五十四、明信片
在伦敦的最后一天。 梁倩难得早醒，屋内被窗帘遮蔽，一片漆黑，她伸手去拿手机，点开屏幕查看时间。 才刚到八点。 这些时日她睡得足够多，即使这个点，也没有了睡回笼觉的心思，轻手轻脚起床，留身侧的陆嘉祁一个人在梦中。 梁倩简单吃了点酸奶，搭配麦片一起，消解掉饥饿感后，才有兴致在屋内闲逛一番。 前几日过得太疯狂，都没时间仔细看看屋内的陈设。 整间公寓面积不大，可能也就四五十平，与他当初在美国读书时住的大平层相比显得十分可怜，据说是他妈妈陆思云觉得他换地区读书这决定太过任性，就索性在物质方面对他进行了惩戒，具体表现为—— 减少零花钱，换更小更简陋的房间居住以及限制旅行等享乐活动。 陆嘉祁和她控诉，母亲一开始限制太过，在他还处在花钱大手大脚的阶段，她就把他的卡停了，让他过了一段依靠方便面裹腹的时光。 梁倩对他的“卖惨”不为所动，在她童年时期，她见识过什么叫真正的贫困，只觉得他这是少爷病犯了，特别矫情，他看她不为所动，黏着她一顿胡闹。 想到这，她唇角忍不住上扬几分。 客厅南面有满墙的书柜，她从中抽出几本来看，都是建筑相关的书籍，简单翻阅后又放回去。 一抬眼，第三层中间的一个黑色盒子吸引了她的视线，一排的书里夹着一个盒子，有些奇怪的布局。 取下来，重量比她想象中的要轻许多，这么大一个盒子，里面放的会是什么？ 怀揣好奇，梁倩揭开盖子，入眼是成迭的明信片，整整齐齐摆在正中间的位置，她疑惑，这么多明信片？他以前可不喜欢这玩意。 她拿起一张，正面是极光风景，翻面后，几排文字印入眼帘—— 怀希： 独自一人来到了Troms? 第一次进入北极圈，见到了这辈子最大的雪，你喜欢雪，来这里一定会爱上 晚上在山顶看极光，特别冷，但抬头看见绿色、紫色的光在山和海上方流动的时候，觉得一切都值了 遗憾没有和你一起 …… 什么时候能再见？ 1月5日 梁倩眉头一皱，又拿起一张，背后依然是成篇的文字—— 怀希： 距离上次去纽约，已经过去一月 导师放了我假，好友约我去皇后镇骑行，这边湖光山色，如同世外桃源 我们也曾一起去过新疆骑行，风景和此地相似 回想过去，只觉得我是真的愚钝，你总是举着手机拍照发消息，是在和远在国外的他分享吧（划掉） 我不应该想这些 酒喝多了 5月25日 梁倩坐在地毯上，翻阅完盒中所有的明信片后，心绪十分复杂，她反反复复品读这些文字，想象着他这些年独自来往穿梭于美英两国，一个人旅行、在景点选明信片然后写下这些内容…… 她过得不易，他亦一个人走了很长路程。 “你怎么找到这些了？” 陆嘉祁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肩上，他刚醒，声音还有几分沙哑：“回国前，我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些明信片带回去，那时候我想，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和好……” “但我最终还是没有。” “我是个胆小鬼。” “才不是。” 梁倩侧身倒入他怀中，将脸埋在他胸口处，闷闷地说：“反正我收到了，我要把这些带回去。” 她要带回去，在麓岛的书房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把他的“心意”好好珍藏。 陆嘉祁悄然将她抱紧，他有很多话堆在心里，过往的遗憾、痛苦与纠结都在心中徘徊，但到底什么也没说。 往事随风而去，他能把握的，只有当下。 梁倩决心要把一些事说开，不为别的，只希望两人之间不再瞒着分开的隐患。 她从他怀里出来，“其实一开始，我并不想骗你。” 陆嘉祁坐直身体，说不在意是假的，当初她说想去纽约留学，他知道后就去求了妈妈也安排自己去纽约读书，本以为是两人间的心照不宣，当看见她和陆嘉延在一起，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原来她来纽约读书，是因为陆嘉延。 在他读初中之前，陆嘉延就已经确定了会在纽约读大学。 “这不重要，”他抓着她的手，这道理是他这些年才想清楚的，“我那个时候也只是和你一起玩，但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完全不清楚，心意无法相通的两个人是无法互相喜欢的。” 梁倩为他的理解心中一暖，可事实也并非如此，她回握住他的手，“可是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爸妈是想把我嫁给你的。” 陆嘉祁眉头一皱，这话听起来很离谱，“你那个时候才多大，你爸妈怎么会……” 他突然想起，那时候，她妈妈总是借她的名义和他聊天，问他觉得她如何，问他她有没有对他不好。 他那时就觉得奇怪，明明梁倩脾气一直很好，但无论她爸还是她妈，在他面前总是怕梁倩私底下欺负他一样。 梁倩看见他神情变得凝重起来，继续说：“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和你相处也很开心，但知道了我爸妈想把我当礼物送给你之后，我的心态就变了。” 她无法坦然和他相处，尽管知道这些事和他无关。 她开始躲，可是越躲，他就找她找得更勤快，两人在一个班级，抬头不见低头见。 “你对我很好，但那个时候，我知道我不能回应你的心意。” 两个人在一起了，然后呢？ 让梁诚得偿所愿？ 她一万个不愿意。 梁倩在那时，只想等长大后就离开家里自立，她甚至在想，是不是和陆嘉祁发展关系，就意味着她要和梁诚纠缠不清一辈子？ 只要陆嘉祁不放弃，梁诚真的会放过她吗？ 陆嘉祁感觉自己呼吸都不顺畅起来，他大概猜到了，“所以那个时候，你和陆嘉延就……” 梁倩避开他的视线，默默点了下头。 那个台风天之后，她和陆嘉延的交际越来越多，很多事水到渠成。 陆嘉祁沉默半响，原来这一切是这么开始的，但陆嘉延是从什么时候对她起了心思的？ 陆嘉延明知道他喜欢她，非她不可，但他还是插入到两人之间，完全不顾兄弟感情…… 真是可恶至极。 他甩了甩头，不想继续思考下去，转身抱住她，“别说话，让我抱一阵。” 梁倩主动抱紧他，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这么多年，你一定很辛苦。” 陆嘉祁眸中不自觉含了泪，他知道她爸妈偏心，对她不好，但他没想过背后竟然还隐藏着这么多龌蹉事。 “都过去了。” 梁倩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温暖，心也跟着融化，“只是后面，为了摆脱他们，我可能要做些出格的事。”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陪着你。” 陆嘉祁已经很久没有过如此笃定的时候，泪水从脸颊滑下，落到她衣服上，“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