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萝拉想到这儿，不禁觉得担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隐隐约约意识到，宝宝样子跟其他同类不太一样。

    他回到海洋，会不会被别的虎鲸欺负呢？

    饲养员听见萝拉停止哭泣，硬着头皮把谎言继续圆下去。

    “对，宝宝回到海洋了。”

    “你要好好吃饭，让自己健健康康的，才有机会跟宝宝在海洋中相遇。”

    很明显，萝拉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张开嘴巴吃完了饲养员喂给自己的鱼。

    接下来的日子，萝拉停止所有自我伤害的行为，精神状态似乎也有所恢复。

    周围人以为，萝拉已经忘记了悲伤。

    只有那位饲养员，心里埋下一根刺。

    他知道，萝拉现在努力生活，是为了虚无缥缈的‘跟宝宝在海洋相遇’。

    终于，那位饲养员无法承受良心谴责，辞去工作，义无反顾加入抵制圈养虎鲸的行列。

    当他得知圈养萝拉的水族馆尝到甜头，竟然第二次尝试人工繁殖虎鲸。

    想到繁殖虎鲸的下场，不忍心让萝拉再次陷入悲伤痛苦的饲养员各处奔走，希望拯救饱受迫害的虎鲸。

    恰好那段时间，希尔事件备受关注，引发世界各地对圈养虎鲸的排斥。

    饲养员把收集到的所有资料，交给海洋救助机构，祈祷他们拯救萝拉。

    通过舆论施压和漫长的交涉，水族馆总算松口，同意用当初购入金额作为条件，有偿释放萝拉。

    即使这些年，萝拉为水族馆创造的利益，远远超过那个金额数倍。

    救助机构经过反复谈判，强调必须连萝拉的宝宝一起带走，才肯同意条件。

    又拉扯了几次，他们终于得到所谓的‘虎鲸所有权’。

    被囚禁整整二十年后，萝拉终于带着幼崽，搬到海洋救助机构设置的海洋基地。

    救助基地给虎鲸的活动范围，翻了几十倍，旁边还有同样得到解救的虎鲸们。

    年幼的鲸宝宝第一次亲身感受‘海洋’，也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虎鲸，兴奋极了，以为这儿就是天堂。

    萝拉本来也应该高兴。

    假如她不曾真正见过海洋。

    无论怎么说，救助基地的生活，终归比水族馆好得多。

    萝拉还见到那位熟悉的饲养员，每天会陪她聊天，讲述各种各样有趣的事。

    萝拉喜欢跟他聊天。

    过去二十年，身边只有这个人类，愿意正视自己遭遇的痛苦。

    然而，每当萝拉询问他宝宝呢，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宝宝。

    人类明明告诉她，只要好好生活，就能够在海洋里跟宝宝重逢。

    所以她才忍受了那么多的孤独，带着对宝宝的思念，终于熬到现在。

    ……宝宝在哪儿呢。

    人类没有提起。

    萝拉慢慢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回到真正的海洋。

    或许回到海洋，也不会见到宝宝。

    支撑自己挺过漫长孤独的精神力量，好似瞬间崩塌了。

    这一次，萝拉没有发出悲鸣。

    她意识到，自己的哭泣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况且，萝拉身边还有小宝宝，她必须竭尽全力，让女儿看到真正的海洋。

    萝拉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生存经验，努力教导幼崽。

    随着幼崽逐渐成长，萝拉却感到越来越无力。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教的了，宝宝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样下去，她们能够回到海洋吗？

    即使自己回不去，萝拉由衷希望，宝宝能够重新被大海接纳。

    她希望宝宝能够回家，看看自己的妈妈和哥哥姐姐，看看美丽壮阔的家园。

    “嘤。”

    萝拉怜爱地呼唤宝宝，鼓励她再坚强一些，不要被风浪击退。

    “萝拉，过来。”

    突然，萝拉听到饲养员呼唤自己。

    虽然那位饲养员，没能让自己跟宝宝重逢。

    但萝拉感受到他的善意，依然主动游过去。

    饲养员拿出一个平板，这个东西罗拉并不陌生。

    人类能够通过不可思议的方式，把自己还有其他同类的时间留住。

    每当萝拉感到寂寞，饲养员就会播放同类的视频给她看。

    本以为，这次又是类似情况。

    万万没想到，饲养员戳戳屏幕，里面出现一头帅气的年轻虎鲸。

    萝拉看着他的模样，一下子就被莫名的力量吸引，眼睛直勾勾盯着。

    然后，她听到年轻鲸的叫声，在记忆深处共鸣。

    饲养员说：那是希尔，她的儿子。

    萝拉压抑的情绪瞬间爆发，无法控制的发出悲鸣，低下头蹭蹭饲养员，请求他能够让自己见到儿子。

    饲养员有些为难，告诉她儿子已经重新回到海洋。

    这里是救助机构，是保护虎鲸的地方。

    不可能把已经适应野生环境的鲸，重新抓过来。

    不过，饲养员又说，可以把萝拉的声音传递给宝宝，问她想说什么。

    萝拉四岁被人类带走，家族语言体系还未彻底掌握。

    通常，小虎鲸至少要花五年时间，才能完全掌握家族语言。

    过去二十年，萝拉孤独的生活在水族馆，身边没有同类，声呐系统和语言功能逐渐退化。

    她能教给幼崽的，也只有最简单的言语。

    即使自己的语言非常贫瘠，萝拉依然努力传递，想让幼崽感受到：妈妈没有忘记你。

    以及，妈妈永远爱你。

    看到宝宝重回海洋的视频，萝拉又开心又难过。

    她能够听懂人类的话。

    最近，人类总是对着她叹气。

    “唉……萝拉生存技能退化太严重了。”

    “她是北大西洋2型虎鲸，那里生活着许多抹香鲸、领航鲸、还有座头鲸，它们都会攻击虎鲸。”

    “天呐……她的宝宝怎么样？”

    “她的宝宝很聪明，学习能力很强。可是……我们没办法教给他什么。”

    “我咨询过猛虎归山团队，他们说所有野化成功的华南虎，都是由老虎带大的。但是老虎和虎鲸生态环境天差地别，我们去哪儿找虎鲸老师教她？”

    几个人蹲在岸边，叹气声一个比一个大。

    萝拉听到他们的对话内容，不禁慌了神。

    假如她会讲人话，必然会求求那些研究员：

    哪怕自己一辈子无法回到海洋也没关系，继续为人类表演也没关系。

    至少让她的女儿，看看大海的壮丽。

    “那啥，开个讨论会吧。”

    “好，线上联系国外的虎鲸救助专家，也许能找到解决办法。”

    研究员们满脸愁容，进入会议室。

    萝拉急得在海岸附近徘徊，等待人类开完讨论会，能给自己带来新的转机。

    恰此时，她听到一声从很远很远传来的，非常微弱的声音：

    ‘咔哒’

    时隔二十年，萝拉依然敏感的分辨出，这是家族成员在寻找自己。

    萝拉立刻转过身，顺着声音方向，游到分割海岸的巨大网子旁边。

    那张网非常大，沿着海岸线拉了几十公里，让虎鲸在绳网以内的范围活动。

    已经适应浅水区生活、习惯被人类投喂的萝拉和同伴们，过去一年时间，没有想过要越过这道网。

    虎鲸很聪明。

    他们知道过了这道网，丧失生存技能而且无法捕猎的自己，难以在海洋中生存。

    那道网子并不坚硬，却如同曾经的柏林墙般，牢固不可摧。

    直到此刻，萝拉才真切体会到，自己依然向往绳网后面的海洋。

    纵然粉身碎骨。

    隔了几分钟，又是一阵‘咔哒’声。

    千里迢迢赶过来的鲸群，正在通过反复定位，确认基地正确方位。

    大约半个月前，喻以筠从小人咪那里，get到前往基地的正确路线，立刻回到同伴身边，将语言天赋展现得淋漓尽致。

    终于，同伴从小家伙复杂的描述中，确认那片海域具体在那儿，一大群鲸浩浩汤汤出发了。

    接下来十多天，喻以筠夜以继日，连吃饭和睡觉时间都省下来努力划水。

    鲸群每次狩猎结束，就会模仿小家伙的样子，把鱼或者没吃完的海豚顶在脑袋上，边游泳边吃。

    沿途有许多人遇到他们，见这群虎鲸都把食物戴在脑门上，还以为是什么鲸界最新时尚穿搭，黑西装配新款鲑鱼。

    拜小家伙所赐，将近三千公里的海路，算上狩猎以及确认方位的时间，鲸群只游了十天便来到基地所在的海域附近。

    救助基地建在海岸附近，岸边到处都是礁石，干扰因素太多。

    上百头虎鲸共同参与搜寻，沿着长长的海岸线，用声呐系统扫射式排查。

    终于在抵达亚洲海岸第四天，姥姥第无数次不知疲惫的发出低频声音定位。

    时隔2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