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说得不错,我们都是棋子罢了,在父皇手中彼此消磨,替他铲除异己,最后他就可将我们争的东西,都给他喜欢的人。” 淑妃睁开眼,再次看向姜昭。 “二皇兄也是无辜受了牵连……我们不过都是父皇手中终会被消灭的棋子罢了。” 淑妃垂下眼,心绪起伏间抓紧了身下用以铺床的稻草。 “我还查到,其实我表哥是皇帝派人杀的。” 淑妃抬眼看她,“不是阿统他杀的?” 姜昭轻笑摇头,“我表哥武艺高强,智谋无双,那是二皇兄随便找些人就能杀死的?” 这当然也是骗淑妃的,可说出之后,姜昭脑中就开始思索这话的可能性。 淑妃神情还有些恍惚,姜昭往前一步,“淑妃娘娘,既然我们都不甘心做一颗棋子,何不如联手,将这棋局打翻?” “可我要死了。” “棋子死,棋路不死。” 淑妃此次必死无疑,但姜统好歹也是皇帝的血脉,虽会被废,但命能保住,她可以不顾自己,但若在死前能为姜统做些打算,她定然不会放弃。 和淑妃聊了许久之后,姜昭收了她给自己的锦囊和信,郑重与她告别: “锦姨虽为裙钗,其义比天,孤定不负你之期许,推翻这不平之黑幕。” 听到这个称呼,淑妃猛地抬头看她,“这个字,你怎会知道?” 淑妃本名祁锦,自入宫之后,这名字已许久未曾听到,她以为早已无人记得。 姜昭勾唇,她不知淑妃真名叫什么,知道一个“锦”字也是年少时的一次宴会,她见到淑妃腰间佩戴着这个香囊,上面就有这个“锦”字。 若是男人的名字,她不可能那么光明正大地佩戴,一个女子也很少会将其他女子的名字绣在香囊上,所以这个“锦”应该就是她的名。 “我在母亲留下的日记中得知的。” 母亲没有留给她什么日记,在宫里也不容许她写日记,只是看刚才祁锦对母亲,似乎有些敬佩,这么说或许可以拉近些关系。 “女子与男子同样是人,凭什么女子入宫之后就要失去名姓?” 后妃多以封号自称,祁锦将名绣在香囊之上,必定是极其在乎自己名姓的。 果然,祁锦听后低头轻笑两声,道:“我以为你与你母亲只是长得像,没想到就连这些离经叛道的想法也如此相似。” 祁锦看向姜昭,难得真诚地提醒:“姜昭,前朝之事我不清楚,但后宫之中绝不太平,防人之心不可无,可莫要重蹈覆辙,轻信他人。” 姜昭拱手,“多谢锦姨提醒。” 说完之后转身离开,没有一点留恋。 某一刻,她觉得自己与淑妃也是相同命运之人,都是被时局裹挟,身不由己,可再一想,人生在世,谁又能不被时势裹挟? 她可当不了那洒脱的性情中人,不然,一不小心就得丢了性命。 第24章 风皇后 这雪似乎比她的薄情好些。 为了防止姜统和淑妃相见串供, 姜昭没有把他们关在一起。 见过淑妃后,她就直接回了府,第二天晚膳时间, 才又去牢里看姜统。 这里已经换成了她的人,也不需要避着,直接开门进去, 姜统没什么力气, 虚弱地躺在床上,但听到开门声还是强撑着扭头看过去。 姜昭出现在他视野之内, 虽然是她害自己变成这样, 可他现在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就这样侧头看着她。 姜昭今日事务繁多,尚未没有用膳,也不嫌弃牢内的脏污之气, 叫人把吃食摆到牢里。 就在姜统眼前。 一桌上好的酒席, 酒肉鱼菜,色鲜味美,姜昭擦了擦筷子,眼睛却盯着他。 她特地吩咐过, 不要给姜统吃食,如今他已经饿了一天一夜了,看着面前的食物,他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姜昭放下筷子, 也没说话,抽出袖中的银针一道菜一道菜的试着, 边试边道:“如今我可是以审案大人的身份来见你, 那有罪犯躺着和官员说话的道理?” 姜统心下一慌, 他被打了五十大板,如今就是趴躺着都感觉浑身像散架了一样,那还能起来? 可姜昭才不会管,看了眼身旁的衙役,他们会意,过来将他拖到地上,本想让他跪着,可他实在虚弱,根本撑不住。 他痛得大叫,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流出的血沾到衣服上。 “算了吧。”姜昭似乎嫌吵,轻轻皱眉道。 衙役放过姜统,退到姜昭身后。 姜昭没在管他,似乎把他当成了空气,自顾自吃着饭,吃完后慢条斯理地擦了嘴,才又看向他,一副礼貌的样子,“二皇兄可用过膳?” 姜统瞪她。 “看来没有。” 姜昭拿了个馒头,走到姜统面前,蹲下身将馒头放到他眼前,道:“孤问你些事,你好好回答,这个馒头就是你的。” 这样羞辱的话还有动作,让姜统目光喷火,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因为伤势太重,最后还是只能趴在地上,瞪着她。 姜昭浅笑看着他,“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为什么要杀大皇兄?” 姜统怒瞪着她,却不开口。 姜昭起身,一脚踏在他的背上,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一脚,痛感一瞬间传遍全身。姜统闷哼一声,生理性疼痛的眼泪伴着冷汗一起流下。 背上的力道加重。 “我说!” 姜昭放下脚,垂眼看他。 姜统喘着粗气,眼泪还没有收住,一副落汤鸡的样子。 看姜昭脚动了一下,他赶紧开口道:“大皇兄性格沉稳,才华横溢,若有一天父皇看好的人都没了,那位置也只会给他。” “所以你们就杀了他?” 姜统点头。 姜昭继续问:“那你们为何要谋害先贵妃,这对你们有何好处?” “贵妃得圣宠,连带着十三也水涨船高,得了父皇偏宠。” “那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十三皇兄?” “他没什么脑子,杀他很容易,难的是贵妃,她在一天,父皇就不可能看我们这些皇子一眼。再说,后宫妃嫔争宠,不也很常见吗?” “争宠常见,人往高处走也正常。”姜昭说着,又抬脚踩到他的背上,“那淑妃若是想要皇后之位,杀害我娘亲也很正常,对吗?” 姜统疼得呲牙咧嘴,“不会,皇后娘娘很厉害,我母妃杀不了她!” 这个倒是,她自小就听外祖他们讲母亲,以她的能力谋略确实不可能死在祁锦这样的人手里。 如此说来,整个后宫能杀死母亲的,还真就只有皇帝和贵妃。 姜昭收回脚,继续问道:“那风世子呢?他武艺高强,为人也算谨慎,你们是如何杀得了他的?” 姜统顿住,风世子对风家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因而有些害怕扯上这人之后,姜昭不肯放过他。 “不说?” “那我换个问题好了,”她十分善解人意道,“那日赵江义明明那么怕死,你们是如何让他答应你们,在殿前做假证的?” 姜统咬牙沉默一会,答道:“当死也成了奢望,他就会求着去死了。” “为什么这么说?” “幽州毒谷有一毒药,可以溶血肉,长白骨……就是不断溶掉身上的骨肉,但又长好,这个过程十分痛苦,却不会让人死。” “幽州,”姜昭念着这两个字,“祁任的人?” 姜统没有否认。 “杀我表哥的计策也是他提出的吧。” 姜统抬眼看她,她是怎么知道的?祁任那厮就是个纨绔公子,整日流连花楼,不思进取,姜昭怎么会一下就猜到他? 姜统突然意识到不对,明明是祁任想出计策,他们才能顺利杀了风青阳,但如今他好生生地在外面,自己却被姜昭折磨得够呛。 姜昭沉下眼,祁任与她并称“双娇”,不过“娇”是指她,讽刺她长相阴柔似女子。 这个世界,对女子多般限制,不许其学武、从政,甚至经商也要限制,最后又嘲讽她们只知待在后宅,没有任何作为。 当一男子被言像女子,那就是对其最大的羞辱。 不过姜昭本就是女子,对此并不在意。 而称祁任,所言的是“骄”,暗讽他骄奢淫逸,荒唐无用。 姜昭与他没有接触,最初听到他的传言时,也是这样以为的,后来在风月楼见他借着调戏之名,为一女子脱身之时,她才意识到,祁任的骄奢怕不过只是他的保护色。 而能如此隐忍的他,必然不简单。 “你们是如何杀风世子的?与孤讲清楚。” 剧痛传来,姜统浑身一抖,但紧咬牙关,“我……我说了还能有命在?” 姜昭轻笑,“现在你可不是曾经的二皇子了,说与不说,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