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风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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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许惠宁的思绪完全缠作了一团。近日来发生了好些事情,她一时竟有些理不清。 先是簪子一事,再是接二连三从他人口中听到关于姨父和李峥,今天又听父亲和哥哥谈到了容暨……应该都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簪子,她心中更是郁结。临策出发江州已半月有余,至今没有音信传来,不知人找到了没有? 簪子……姨母…… 许惠宁心中一紧,忽地想到,姨母临终那日,口里分明还不停唤着峥儿、峥儿。 她那时以为姨母是要叫李峥进屋,正欲去喊,姨母却止住了她…… 簪子、李峥……姨母是知道了什么? 联想到近日所闻,饶是许惠宁这等长在深闺中的女子,也不得不警觉了。 —— 甫一回府,许惠宁便问下人容暨是否已回,春兰遣人来告诉她,说是侯爷捎了口信,今日有事,用过晚膳才回来。 许惠宁不知为何心烦意乱,心里莫名感到不安,草草用过晚膳,又沐了浴,他仍是未归。 她睡不着,也坐不住,索性起身重新穿好衣服,披着厚厚的斗篷,到前门去等他。 正值隆冬,夜里气温更低,夜色如墨,檐角的冰棱泛着冷冽的光,府门前的石狮上覆着厚厚的积雪。 许惠宁裹紧了身上的斗篷,指尖已被冻得微微发红。她在门下来回踱步,已不知是第几趟了,绣鞋在雪地上踩出一串串浅浅的脚印。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近三更。 “夫人,都三更天了……”锦书抱着暖炉,忧心忡忡地跟在她身后,“这天寒地冻的,您有什么要紧事非得在门口等?若是着了凉……” “你先回屋去吧。”许惠宁望着空荡荡的长街,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很快凝结在睫毛上,成了细小的冰晶,“没事,锦书,你若是困了先去休息。我再等等。” 一阵寒风卷着雪粒吹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今日又听到了父兄的谈话,她的心里更是惶惶不安。 锦书正要再劝,忽听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 火把的光亮划破夜色,由远及近,在雪地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许惠宁心头一跳,向前两步,差点踩空台阶。 马蹄声在府门前骤停。朦胧火光中,容暨翻身下马,披着风雪回来了。 他眉宇间尽是疲惫,却在抬眼望见立在门前的身影时一怔。 这些日子他总是深夜方归,她也习惯性地等他到深夜。可她今日怎么在这门口等?还下着雪! “怎么站在这里等!我不是命人传信,说今夜会晚些回,让你先睡么!”他三两步跨上台阶,大氅上的雪簌簌抖落。温热的手握住她五指,他眉头瞬间拧紧,“手怎这样冰!” 许惠宁刚要开口,又是一阵凛风扑面而来,容暨不由分说解下自己的大氅将她裹住,带着体温的重量瞬间包围了她,她的一颗心也好似落回了实处。 “侯爷……”一旁的亲卫欲言又止。 “都退下。”容暨抬手示意,声音沉冷,“明日卯时再来回事。” “夫君,我……”她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我有事要同你说。” 容暨无奈看着她,怎地这样傻,脸也冻得通红,“进去说。” 回廊里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许惠宁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屋内走。 内室的地龙烧得正旺,下人们早已备好了炉子和热茶,容暨屏退众人,亲手拨亮了灯芯,又给她斟了杯热腾腾的姜茶。 许惠宁捧着茶盏,茶水升起的热气几乎要朦胧了视线。她这才发觉自己的手指已经冻得发僵。 容暨去关门,待屋门合上,她才深吸一口气:“我有事要同你说。” 容暨正在褪外袍:“怎么了?” “你可还记得,我曾说过我的心底有一桩事,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 “记得。” “好。其实我也还有些糊涂,没弄清楚。所以前些日子我让临策去江州,”她小口小口喝着姜茶,声音冻得都有些发抖,“我派他去找姨母当年身边的丫鬟柳絮,想弄清楚一些事情……” “我知道。”容暨听她讲完,神色平静地端起茶盏。 许惠宁猛地抬头,险些被茶水呛到:“你知道?” “临策临行前来回过我。”茶水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不然他怎么可能走那么久?没我的允许,他是万不可能离我身边半步的。你大概不知道,他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亲卫……” “再者,他一走就是半月,就算他没回过我,我就不会生疑,不会去查?” 这是在说她瞒着他根本就毫无意义吗? 许惠宁忙说:“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 “我没有怪你。” 她怔在那儿,万千思绪堵在喉头:“你不怪我...背着你去查事?” “你不告诉我一定有你的理由。况且你肯用临策,本就是对我的一种信任。”容暨的手悬在半空,“而且我知道,你就算当时不说,后面也一定会告诉我的对不对?” 许惠宁用力地点头:“嗯!” “刚刚你要说什么?”容暨总觉得她的身子还是冰凉的,也坐下,把她拥在怀里,“接着说。” 许惠宁靠在他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杯沿的花纹:“我怀疑那支簪子有问题。也就是……李峥送我的那支。” 许惠宁抬眼看了看他,他神色如常,她接着道:“那簪子曾摔过,是姨母托人帮我修好的,但那时一直不觉有什么蹊跷,也就从来没放在心上。” “上个月我同婉云在宝华楼挑选首饰时,见一姑娘的步摇被他们给调了珠子,这才忽然觉出不对……” “又想到姨母临终前的种种,总觉得……” 话音未落,容暨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推到她面前。火漆印上的暗纹在烛光下隐约可见,正是侯府暗信往来惯用的标记。 许惠宁正疑惑这是什么,就听容暨开口。 “三日前到的。”他语气平淡,指尖轻点信笺,“临策说已经找到了人。” 许惠宁拆开信笺,纸上是临策的笔迹: 【属下已寻得瞿姓妇人,不日将会携其回京。】 那便好,那便好。 “瞿妈妈可说了什么要紧的?”她闷声问。 容暨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暂时不知,你别多虑,具体的,等临策带人回来再说。” 窗外风雪愈急,许惠宁却在容暨的怀中渐渐回暖了。 她犹豫着,还是开口:“我还要跟你讲……李氏父子恐怕……你要提防着些。” 恐怕什么,她也不知,她不敢深想。 她接着道:“姨母临终前还一直唤李峥的名,若簪子真有蹊跷,我怀疑极有可能跟他有关。” 他的声音是一贯地让人感到安稳:“好,我知道了。惠宁,你别忧思这些事情。相信我,好吗?” “我怕,”她声音哽咽,“我真的好怕……” 容暨的手掌覆上她的后颈,将她的额头轻轻抵在自己肩上:“相信我,不是什么大事。我跟你保证,一切都会好的。好不好?” 许惠宁胡乱地点头,泪已打湿他的衣衫。 良久,她又小小声开口:“对不起,我一开始不该瞒着你。” 他用吻封住她的唇,“我说了,我不怪你。沅儿,你当我说的是违心话吗?我真的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