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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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隐花开时,月亮正悬在沼泽尽头那株枯死的老桉树梢上,瘦伶伶一弯,毛边似的,光是冷的,照得泽面上浮起一层幽蓝的雾。花就生在淤泥与腐骨交界的浅滩,一丛一丛,茎秆细得可怜,顶着指甲盖大小的白花,花瓣薄如蝉翼,近乎透明,只在月光流过的瞬间,泛起珍珠贝内里那种柔润又转瞬即逝的光泽。 风贴着泥面拂过,林风絮一步一步挨过去,靴子早就湿透了,冰水顺着裤脚往上浸,小腿肚冻得发麻。 巫山遥伏在不远处一块勉强算干燥的土丘上,黑豹的原形在月光下像一团凝固的墨。他伤得太重,新生的皮肉与经络脆弱得稍稍牵动便是钻心的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涉险,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焦灼的呜咽,尾巴无意识地拍打着地面,溅起细小的泥点。 沼泽夜晚的风带着刺骨的阴寒,吸进肺里像吞了冰碴,她指尖凝起一点极细的青色灵光,如丝如缕,向最近的一丛雾隐花探去。 典籍记载,此花娇贵,离土即枯,灵力稍浊便会损其药性,须得以最精纯柔和的风灵包裹,连根带泥一同取出,方保其效。 灵丝触到花茎的刹那,那看似柔弱的白色小花骤然放出刺目的粉光,无数细若尘埃的粉色孢子从花蕊中迸发,如烟似雾,弥散开来。空气中甜腻的情欲气息瞬间浓烈了百倍,带着令人眩晕的魔力。与此同时,四周淤泥“咕嘟咕嘟”冒出更多气泡,一具具半沉半浮的肿胀尸体仿佛被无形之手牵扯,竟齐齐转向林风絮的方向,那些凝固着诡异欢愉笑容的脸上,黑洞洞的眼眶对准了她。 幻象未散,阴煞犹存。 林风絮眼前一花,耳边似乎又响起巫山遥低哑的喘息,肌肤上残留的触感变得鲜明滚烫。 “不过是些残念。” 她指尖灵光不退反进,猛地一收一放,化作一片薄薄的旋转的风刃,轻柔如拂面凉风,却精准无比地贴着花根下方半寸处一旋一割。 一整株雾隐花连同拳头大小的一团漆黑湿泥,被风刃托起,落入她早已备好的寒玉盒中,盒盖“咔嗒”合拢,隔绝了内外气息。 她脸色又白了几分,额角汗珠滚落,那些粉色孢子无休无止地试图钻入她的护体灵光,勾动心底最深处的妄念与情潮。 不能停。 月光一寸寸西斜,沼泽上的幽蓝雾气渐渐转淡,最后一株雾隐花落入玉盒,东方天际泛起蟹壳青。林风絮踉跄着退回土丘,浑身上下已被冷汗和泥水浸透,灵力几近枯竭,扶着一株枯树才勉强站稳。 寒玉盒入手冰凉,里面静静躺着七株完好的雾隐花,白瓣上犹自凝结着夜露与月华。 够了。 她看向巫山遥。黑豹挣扎着想站起,前爪却一软,又伏了下去,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林风絮走过去,伸出手落在黑豹潮湿的颈毛上轻轻捋了捋。 “还能走么?” 黑豹喉咙里咕噜一声点了点头,勉强起身,他伤在腹内本源,行动虽滞涩却不至于无法移动。 林风絮不再多言,取出师尊给的传送符,符纸在晨风中微微颤动,注入所剩无几的灵力后,柔和的白光亮起,将一人一豹笼罩。 空间微微扭曲,黑水泽那令人窒息的腐臭与阴冷迅速褪去。 再睁眼时,已是在一处官道旁的驿亭外。 时值深秋,北地风寒,道旁白杨叶子落了大半,枯枝直愣愣地刺向灰白色的天空,远处群山起伏,铅云低垂,已是关外景象。 传送落点有偏差,但大致方向没错,此地距落雁集约二百里,已出了黑水泽的影响范围。 林风絮寻了处避风的石坳,先给巫山遥喂了几颗固本培元的丹药,又在自己周身布下简单的隐匿和预警阵法,这才盘膝坐下,运功调息。灵力缓缓恢复,身体深处被心魔和阴煞之气撩拨起的燥热与空虚却并未平复,反而在短暂的压制后,变本加厉地翻涌上来。 巫山遥靠在不远处一块相对干爽的岩石上,已重新化为人形,披着林风絮从芥子囊里翻出来的备用外袍。他自己的那件赤袍早已在剥皮换骨的剧痛中碎成了褴褛的布条,新生的皮肤泛着一种脆弱的瓷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他脸色依旧灰败,唇上没什么血色,只是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着她的身影,亮得惊人,又沉得骇人。 从寒玉盒中掐下一朵花茎,花香清冽,带着冰雪初融般的微辛,她将花递过去,巫山遥没接,只是仰头看着她,忽然扯了扯嘴角。 “小师姐摘花的样子,好看。” 声音依旧沙哑,气力不足,语调却恢复了惯有的黏糊糊的劲儿。 林风絮没理他,将雾隐花凑近他鼻端。“吸几口,稳住心神。你体内煞气未清,这花能帮你暂时压一压。” 巫山遥听话地深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令人不安的猩红似乎淡去些许。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拿着花的手腕。 “回去后,”他看着她,琥珀色的眸子映着冷月,凉得很。 “师姐能不能……多看我两眼?” 新生的皮肤细腻得过分,摩擦间带来一种陌生的触感。林风絮手腕一僵垂下眼去,目光落在他握着自己的手上,那上面还有未完全褪去的淡淡的红色纹路,是新皮与旧肉接驳的痕迹。 “看什么?” “看你如何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怔了怔,这话太刻薄,几乎不像她会说的。 可心底那股无名火,从看到他血淋淋剥皮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烧着,烧得她五脏六腑都揪紧,烧得她口不择言。 巫山遥却笑了。 “是啊,”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皮肤,低低地应了。“师姐就该这样骂我。骂我蠢,骂我疯,骂我……自讨苦吃。” “总比……视而不见好。” 林风絮心头那簇火,像是被泼了盆冰水,嗤一声灭了,只剩下湿漉漉的灰烬,沉甸甸地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