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倚靠在那的人好像只是安详地睡着了,脸颊上沾了点发丝,唇角有缕缕的黑褐色吞噬了小痣。脸好白,白得有些发青,没穿鞋的脚拢在一起,从衣摆下探出点,和之前是一般的可爱。暗色的痕迹顺着那人胸口的衣襟一路滚落,沿着垂在矮凳上的手指一路漫延至车边的缝隙,连同马车边被溅起的泥水被大雨冲了个干净。 他闻到了些小草的味道,没有被土腥掩去的小草的味道。 雨滴像刀子一样割在他脸上,划去了他脸上的所有表情。 他颤抖着挥了挥手,挥退了不存在的声音,然后低下了头。他甚至不敢去看那张脸,那些痕迹,只是轻轻伸出手,触碰到对方的脚趾。 然后那带着点温度的脚向后缩了些,猛地躲入衣服里。 方随手撑在马车上,好一会才抬起头,看向跟前。 云钟单手撑着脑袋,眼中含着些许笑意看着他:“你果然看见了啊。” 方随没说话,只是现在没下雨,那些被铺天盖地的雨所淹没的东西无处可遮掩。 云钟愣了下,那豆大的泪水顿时让他有些慌张,他连忙坐起来捧住了他的脸,不太熟练地给人擦着脸颊。 “怎么这么伤心啊?没事了没事了,都当做梦……” 方随单手握住他的手腕,动作缓慢地低下了头,跟将要溺死之人没什么两样,疯狂地从他这里掠去空气。 云钟被他吻得有些呼吸不过来,想别开脑袋,却被摁着后脑勺不肯放开。 这是吓得厉害。云钟想着,微微皱了下眉,还是任由对方继续亲了下去。 只是箭在弦上时,方随还是趁着没人把他抱回了房。 和上次立刻交流不同的是,方随一直没说话。 直到一切结束,他抱着云钟在浴室洗澡,这才开了口。 先是两声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人声的“啊”,接着才是一声划在粗粝的砂石上的“云钟”。 云钟在床上时就有点受不住,偷偷引渡了些精神力来才勉强撑下来。这会实在是没力气,只应了声,轻轻捏了捏对方胳膊上的肉。 “还在这呢。” 他忽然觉得有些事可能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以前云钟是觉得,每一个他所培育过的世界的主角应该都是恨他的。 针锋相对是真的,有的恨之入骨也是真的,有的欲杀之而后快更是真的。 可现在他跟方随待在一起,好像看整个世界都多了些别的角度。 或许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他有理由相信,那时候看到他被带回去的尸体时,主角也是这样的失态。甚至于忽然之间,口不能言。 如果只是恨,那时候怎么会这样悲痛? 有点和热水不同温度的水滴落在他肩膀上,云钟抬起手,摸了摸方随湿漉漉的头发。 “你那时候怎么想的?” 他一直以为对方当时问的那些也不过是暗示他早点自己死了,效仿下楚地先人,别被他追过去杀。 现在看来却未必。 方随刚开口时声音还是很难听,说到后面才慢慢恢复过来。 “我想去告诉你,我也向陛下请了下放。我会跟着你去。” 只不过当时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有的敌意已经被挑到明面上来,两人之间水火不容到曾经稍微缓和点的氛围都是幻觉。 他好像说什么都会被误解,所以就想着那便不说了,按照心意去做就好了。 只是总有些事情等不到以后。 云钟松怔了片刻,忽然低下头笑了两声。 “傻子。” 他想,自己也是个傻子。 似乎总是这样,只要蒙住耳朵,说着不懂不明白不理解,然后把自己骗过去,把系统骗过去,他就总能从容不迫,一遍又一遍地去飞蛾扑火,找一个自己都不清楚的答案。 那条路要通往心意相知太难了。 如果不是他实在是没办法继续,或许一直到自身湮灭都不会知道还有别的可能。 云钟在方随怀里转过身,揽着对方的脖子,极近地凑过去看那双眼睛。水汽太大,眼里又有块“磨砂玻璃”,他看不清,抿了下眼睛,过于滚烫的东西从他眼睛里流出来,就像是泪水。 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所以吻了方随。 一.夜温存。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谁也没爬起来。 茅子行来敲门,云钟应了声又倒回去睡。方随起来穿好衣服,又去找了云钟的衣服,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给他穿好。 回过身却发现整个房间被他们搞得一团糟。 之前买下来的拍摄服装就算了,云钟那点劣质的血浆都沾在了他的衣服上,连被子上都有不少。 方随给郑术发了条消息,让他待会来处理。 外面茅子行又敲了敲门,大有再不开门就要刷卡进来的意思。 云钟打了个呵欠,回了句“马上”,勉强打起精神起身去厕所洗漱。 房间门传来“滴滴”的声响,怕他只是嘴上说说的经纪人刷开了房门,和衣领上还有些鲜红,正拿着昨晚的衣服还没来得及藏的方随面面相觑。 茅子行目光从方随的衣领挪到了他怀里的衣服上,又从那衣服上挪到了床上。 他脸色大变,方随见势不妙立刻说道:“没有杀人。” 茅子行一脸窒息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些许,他进了房间,颤抖着手带上了房门。 “云钟呢?他怎么样了?” “快好了。”方随看了眼卫生间。 茅子行嘴唇抖了抖:“什么叫快好了?” 他猛地冲向卫生间,方随怕云钟正在上厕所,赶忙伸手去拦。 茅子行不顾形象地拼命想把人推开,两人差点扭打起来,卫生间门从里面打开了。 云钟擦干净脸,看见两人这副模样还愣了下。 “这是干什么?” 两人立刻松开手,各自站好。 方随抢先一步告状:“他想偷看你上厕所,我在拦他。” 茅子行憋红了脸:“我没有!” 他回身指了下床,又指了下方随,急得不知道说什么。 云钟回过来点味,一副我理解了的样子,安抚道:“那不是我的血。” 茅子行脸又青了,他惊疑不定地看向方随。 方随冷漠道:“道具血浆。” ----------------------- 作者有话说:茅子行:哈哈,真要我命 第46章 一大早给茅子行来了几番精神刺激, 激得他差点没能缓过来。 问清楚真的就是道具之后他反而冷静下来了不少。 至少这是最好的可能。 他冷漠地看着小情侣临别前依依不舍,任劳任怨给云钟收拾好了行李,接着立刻催促道:“要下山了。” “回去再见。”云钟说。 “我等你。”方随垂眼看着两人相握的手。 云钟抽了下, 没抽动, 笑出了声。方随这才反应过来一般,松手容对方离开。 等人先走,茅子行回身指了指房间:“希望方总不要留什么把柄。” 方随态度也冷淡了很多:“我知道。” 处理好这边的事,方随这才又坐车下了山。 路上, 郑术给他汇报工作:“方总,李总说今天没空,可能没法安排和您会面。” 本来就是他有事相求, 昨天又临时放了人鸽子,这次被拒方随倒是不意外。 他点了点头说:“我问下程老爷子有没有安排。” 本来方随还没想过联系程宏志,对方是陶纪爷爷的好友,为了自家药研企业的原料来源稳定, 有不少原料渠道。 陶纪也不止一次说过, 那位老爷子性格有几分怪异,喜欢刁难人……只是爱好书法。 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掌,像是云钟时不时喜欢捏他那样。 方随忽然理解了云钟说他集训的时候作业完成快是什么感觉了, 现在他也突然有了“金手指”。 只不过这份“金手指”来的代价比他想象中要大太多。 ———— 麻烦了陶纪牵线搭桥, 方随折返了道又去了广市, 顺便等陶纪从国外飞回来。等到了陶纪,两个年龄相仿, 神态却全然不同的年轻人一同拜访了程家。 程老爷子已经退了二线, 明面上对企业已经没什么干涉能力,但方随却清楚,原料对方不放心小辈, 是一直捏在手里的。 只要原料不出问题,那他们家的医药企业也很难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