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无奈，对顾潇示意了一下，又指了指怀里的人，“送他回宿舍。” 便起身出了门。 这通电话打得有些久。当隋也终于处理完毕，重新回到大院时，眼前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 人群的中心，宋塔洋脸颊酡红，一只手高高举着一顶假发，而假发的主人王老师，就坐在他对面，脸已经成了酱紫色，光溜溜的头顶在灯下格外醒目。 周围的学生们一个个想笑又不敢笑，捂着嘴肩膀耸动。而本该负责照看人的顾潇，此刻却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津津有味的吃瓜表情。 隋也眉头紧锁，几步穿过人群，质问地扫了顾潇一眼，然后径直走到宋塔洋身边，一把扯住他那条还在挥舞着假发的胳膊，用力将人从处于爆发边缘的王老师面前拽了过来。 “王老师！你记得！给你头顶做防晒啊！”那人嘴里还嘟囔着。 王老师嘴歪眼斜，气得几乎要仰倒，看那架势，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估计能把宋塔洋的皮给剥了。 隋也从宋塔洋手里拿过那顶假发，递还给王老师，语气歉意：“抱歉，王老师，他喝多了，我马上带他回宿舍。” 王老师一把夺过自己的假发：“滚！让他滚——！！” 隋也不再犹豫，半抱半扶地架起还在嘀嘀咕咕的宋塔洋，在一片窃笑声开。 回住处的路上，宋塔洋意外的乖巧，温顺地靠着隋也的肩颈，几乎是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隋也。不挣扎也不闹腾，与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直到隋也把他安置在自己的床沿坐下，都还一声不吭，大眼睛眨巴着，像个耗尽电量的漂亮玩偶。 一阵手机铃声让那“玩偶”动了起来。隋也见宋塔洋迟钝地摸索着掏出手机，看也不看就放到耳边。 “喂？……” 隋也上前，帮他把电话接起，贴到他耳边。 他跟着坐在边上，看着宋塔洋张着嘴巴，对着手机“嗯嗯啊啊”地应和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却像根本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电话那头是个嗓门很大的女声，隋也凝神听了几句，便明白过来这是宋塔洋的妹妹，正在电话那头焦急地质问他抢票的结果。 宋塔洋这副迷糊样根本无法沟通，隋也只好将电话拿了过来，和对方解释了一番。 对面沉默了一下，疑惑问道：“你是我哥的同学吗？” “是的。” 对面过了半晌才回应，“……哦哦，那，同学，能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他吗？给他泡杯蜂蜜水？我怕他明天早上起来头疼。” “好，你放心，我会照顾他。”隋也应承下来。 挂了电话，隋也一转头，就对上了宋塔洋那双浸了水的棕色琉璃眼睛。隋也不由得失笑，伸手轻轻捏了捏他发烫的脸颊。 “你们兄妹关系真好。” 宋塔洋似乎听懂了这是句好话，眯起眼睛，冲他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宋塔洋的醉意似乎是一阵一阵的，前不久还在闹腾，现在已经软软地瘫倒在床上了。 隋也帮他脱掉鞋子外套，盖好被子，然后拿起水壶准备出去接热水。 走到门口时，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床上似乎已经睡熟的人，最终还是不放心，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他回来时，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哭声。 隋也心里一慌，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打开门。 只见宋塔洋跌坐在门后的地板上，脸上满是泪痕，见他来了，仰起脸，原本微醺的脸颊现在更是因哭泣又染上大片绯红，像被揉碎了的花朵。 他断断续续地抽噎着，肩膀一耸一耸，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坏了。 隋也连忙把水壶放在桌上，快步上前将他从冰凉的地板上扶起来。 “怎么了？摔到了？” 宋塔洋听他一问，眼泪掉得更凶了，一头扎进他怀里。 “呜呜呜……我打不开门……我害怕……我找不到你……呜呜呜……” 隋也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这么娇气，这么依赖人，之前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把他关起来，做牛做马，让干嘛干嘛”…… 他耐心地哄了好一会儿，才让怀里的人慢慢平静下来。他扶着宋塔洋坐回床边，开始冲蜂蜜水，放凉了之后，小心地喂他喝了下去，然后再次把人塞进被窝里，掖好被角。 他柔声说：“好了，没事了，睡吧。”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腰侧的衣服被揪住。宋塔洋瘪着嘴，用带着哭腔的软糯鼻音，委屈巴巴地要求。 “给我讲故事……不然我不睡……” 他语气软绵绵，眼神却执拗。 隋也看着他，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在网上找了几个童话故事，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可才念了几行字，床上的人就不安分地扭动起来，嘟囔着打断：“不要听这个……这个不好听。” 隋也伸手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开，语气很纵容：“那你想听什么？” 宋塔洋突然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我想听……塔塔宝贝的故事。” 隋也一边搜索一边问，“哪个ta？” 结果就看到宋塔洋眼神飘忽了一下，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 隋也先是一愣，随即失笑。他饶有兴致地凑近那张半藏在被子后的小脸，故意问：“塔塔宝贝是谁？” 宋塔洋像是很难为情，但还是再次指了指自己，“我。” 隋也眼睛弯成了月牙，鼻子也皱了起来。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对方泛红的头，调侃道：“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塔塔宝贝啊。” 宋塔洋咬着下唇，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将自己的脑袋埋进隋也的胸口，闷闷的声音传来：“以前，我爸爸妈妈……就这样喊我的……” 隋也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了一些，他垂眸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拍了拍，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 “行，那我们就讲塔塔宝贝的故事。” 事实上，隋也不过是把那些童话故事里的主人公名字，生硬地替换成了“塔塔宝贝”而已。他讲得没什么章法，宋塔洋却听得入迷。 这小醉鬼非但没有半分困意，两只眼睛反而越来越亮，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讲着讲着，隋也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低头看去，那双眼睛依旧睁得溜圆，精神得不得了。 隋也在心里哀叹，喝醉后的宋塔洋实在太熬人了，他只能认命地继续胡编乱造。 直到他讲到一个“塔塔宝贝和爸爸妈妈去郊游野餐”的情节时，怀里的人毫无预兆地，“哇”的一声，毫无形象地大哭了起来。 隋也的瞌睡瞬间被这惊天动地的哭声吓没了。 “又怎么了？” 宋塔洋抽抽噎噎，伤心极了：“爸妈……爸妈去环球旅游了……都不带我！呜呜呜……”他越说越委屈，甚至把眼泪鼻涕都蹭在了隋也的衣服上。 隋也把手机扔到一旁，搂着面前这个大型挂件，无奈地拍着他的背。一瞬间，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耐心几乎告罄。 “好了好了，那下次我和你爸爸妈妈说，叫他们带上你……快睡吧。” 结果怀里的人突然搂住了他的脖子，喃喃说，“妈妈……” “……” 隋也捏着对方的后颈从自己身上拎起来，宋塔洋吃痛地“啊”了一声，眯起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成一簇一簇。 隋也眸光微动。他不能就这么白白被折腾一晚上，等这小混蛋明天酒醒了，保不齐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拿起一旁的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调整好姿势，镜头对准了宋塔洋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 “来，”隋也诱哄道，“你告诉我，你刚刚叫自己什么？什么宝贝？” 宋塔洋一看到镜头，就跟条件反射似的，立马抹了抹脸，止住哭泣，晃着脑袋说，“我是塔塔宝贝。” 隋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配合，心下有些蠢蠢欲动。于是，他伸手掐住他的脸颊，将脸掰正。 手机屏幕里，宋塔洋眼尾和鼻尖都哭得泛红，像抹了胭脂，嘴唇微微张着，露出粉色的舌尖和两颗虎牙。 隋也呼吸不自觉深了几分，他微微俯身凑近，压低声音循循善诱：“那塔塔宝贝，我来测试一下你的记忆力好不好？”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他看见宋塔洋眼珠向上瞟，像是在努力回忆。 隋也故意引导他：“是粉色，对不对？” “不对！”宋塔洋否定得斩钉截铁。 隋也故意假装疑惑：“就是粉色外套啊？” 宋塔洋有点急眼了，扭动着想要摆脱隋也的手，噘着嘴不满地反驳：“不是粉色，是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