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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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40 的机身抖动得越发厉害,发动机像是咳血一般,速度逐渐慢下来。 隼式战机很快追上,恢复了和我并排的状态。 我忍住恶心,扭头注视着对方靠近的丑恶嘴脸,开始心算大概的距离和风速。 望着底下的湖水,最后深深地吸了口气。 就是现在! 我用力拉动操纵杆,在空中急停战机后,猛然拉开舱门一跃而下。 战机借着滑行的惯性往前坠落,正好和我略微错开。 就在跳伞的一瞬间,我立刻仰面向上,举着手中的机枪对着小野秀夫的油箱就是一顿猛烈地扫射! 「砰砰砰!」 燃料抖动着纷纷扬扬洒下,隼式战机狼狈地在空中盘旋,像是个心急的漏尿病人。 我继续往下方坠落,心却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如果他来追我,我必死无疑; 但如果为了击杀我,也基本上没有折返的可能。 这是一场赌局—— 我在赌,他比我更惜命。 毕竟畜生无论在什么时候,总会想着千方百计地苟活下去。 小野秀夫果然离开了。 我被洁白的降落伞托举着,缓缓落入后湖之中。 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在此时猛然放松。 我顿时觉得脑子一片眩晕,困倦得想要睡过去。 昏昏沉沉间,我隐约看见远处有不少人影挤在岸边,还有几艘渔船朝我飞快游来。 看来,已经安全了。 第8章 浑身酸痛地醒来,一睁眼,正对着医务室的门帘。 何子清和周北光围着我,熬得两眼通红。 我忍着身上的酸痛,开了个玩笑,「你们这都什么眼神?我还没死呢。」 一扭头,看到同样眼底乌青的长官,赶紧抱歉地笑了笑。 「长官,我把飞机炸没了,要记处分吗?」 「你给我好好躺着养伤,听见没有?」 长官灰蓝色的眼睛望着我,心痛地皱着眉,「每一个学员都是有生力量,飞机炸了就炸了,你们还在,就还有反击的可能!」 人是最重要的。 人还在,就还有希望。 我突然想起什么,「小野秀夫呢?他战机漏油,应该飞不远。」 长官耸了耸肩,有些遗憾地摊手。 「很可惜,他返航时,还是降落在日本人的驻地范围,被救治成功了。」 没死?我捏紧了拳头。 长官注意到我的表情,忍不住开口提醒: 「山茶,你这次能活下来已经是上帝保佑,别再想着能凭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去对付杀人无数的王牌飞行员!」 我冲他笑了笑,「放心吧长官,我不会的。」 就在他露出十分满意的笑容时,我适当地补了一句。 「我会喊上帮手,亲手送他去见上帝。」 周北光面无表情地看我一眼,「你不是最喜欢单打独斗吗?」 我没回答他,但一个斩杀计划在脑子里开始酝酿。 「长官,我记得美国人带来的援助物资里,是有重型高射炮,对吗?」 小野秀夫称得上是会飞的毒蛇,空战之中和他纠缠,我方很难有什么优势。 更别说大部分还都是实战经验匮乏的空中学员。 即使我前生驾驶技巧出色,装备一样的情况,也只能和他打个五五开。 何况这畜生手上沾血,杀人如麻,被逼急了还不知道会发什么疯。 只有陆空配合,才能有一定的胜算。 他先是一愣,随即告诉我们一共有五台。 「但射程很短,必须在超低空范围内,才能精准射中。如果你想要用它们对付小野秀夫,简直是想用儿童水枪射下天上的风筝!」 我被他的比喻逗笑了,其他人却笑不出来。 周北光看着我,一脸凝重,「你真打算用重型高射炮把他轰下来?」 我很自然地点点头,「没错,我们必须陆空联合,才能把这张王牌撕碎,暂缓他们对大后方的压制。」 敌方王牌飞行员,对于新生队伍的打击是致命的。 新手飞行员甚至来不及积累经验,往往惨死在他们的绞杀之中,给后方带来巨大的损失。 小野秀夫必须被围剿! 长官沉默许久后,缓缓摘掉了宽檐帽,认真地看向我。 「山茶,我发自内心来说,并不希望你们去冒险。 「虽然小野秀夫的威胁的确存在,但你们实在是后方最为宝贵的飞行员资源之一,按照联盟的约定,我有责任确认你们的安全。」 他缓慢起身,望着医务室里的其他学员们,继续开口: 「但我知道,我现在所处站立之处,是一所在战火中堪称奇迹的学校。 「即使只有茅草土墙,它依然成功护佑了无数最杰出的学术和实践人才,即使有人告诉我这里出了诺贝尔奖的候选者,我都不会感到惊讶。」 他继续自嘲地笑了笑,「来这里之前,我并没有抱什么期望,但我发现我错了。 「这里的学生,这里的人民,比我想象中的要顽强万分。」 我望着他灰蓝色的眼睛,感激地笑了笑。 他温和地看着大家,甚至顽皮地冲我们眨眨眼。 「我对你们的作战计划很感兴趣,有什么需要协助的,都可以来找我。 「记住,办公室从不熄灯。」 针对小野秀夫的围剿计划在不断改进。 与此同时,联大空中学员们的训练更加紧密。 从早上五千米操练开始,到夜晚的理论考试结束,其间还有飞行抽查,每个人都累得像犁了几十亩地的老黄牛。 何子清看我一脸虚脱,又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背理论,同情地递给我一块米糕。 「斯薇,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今天你飞了大半天了。」 我接过米糕,放在嘴里机械地嚼了嚼,才想起来好像没吃晚饭。 「不行!我还有战机弹孔分析论没看完,明天上课要抽查的。」 她只好坐在旁边陪我,自己继续画新的宣传册模板。 「对了,这次美院的大伙想着,要给你的新战机外壳重新画图,还是山茶花对吧?」 「子清,还是你懂我!」 此后几周,学员们继续紧锣密鼓地训练。 大部分飞行员都逐渐积累了充足的经验,至少不会像以前一样被轻易斩杀。 我也因为表现优异,甚至参与了几次本土在役飞行员的任务。 第一次见到我的老飞行员,绝大多数都会虎躯一震,陷入深深的怀疑: 怎么派了个姑娘家家来开战机打鬼子? 直到我接连斩杀日寇的敌机,他们这才改观,甚至把我当成了……团宠。 执行任务时,他们故意把难度高的交给我,不断磨炼我。 自己却暗中护航,保护我的安全。 「这个不老实,交给妹儿去做掉。」 「又来一个大黑鸟,妹儿,你看稳咯!」 「包围圈东南方向,接好了!」 我乖乖地听他们指挥,灵活穿梭在空中咬住敌机的侧翼,密集的火力覆盖下直接让对方油箱原地爆炸。 通信频道里的老飞行员呵呵一笑,「妹儿今天又稳了不少!」 老飞行员们大多远离家乡来到后方参战。 有的女儿或孙女和我差不多大,差不多把我当家里的小辈看待,吃饭时都忍不住给我多夹几块肉。 有时收了点战俘的罐头,也都全给我塞着。 每次执行完任务回联大校园,老飞行员们纷纷来送我,好几次我看见他们有的甚至在偷偷掉眼泪。 或许,我算是他们对最终胜利的寄托吧。 即使我知道,这是一场必胜的战役。 但终点长路漫漫,途中虎狼环伺。 有谁敢说,自己能永远看到明日的太阳? 第9章 这一天,我正在宿舍津津有味地吃米线。 周北光突然风风火火地来砸门,边砸边喊:「斯薇,你上报纸了!」 我捂住心口,开门放他进来。 周北光把《滇城早报》拍在桌上,差点把我的米线碗打翻。 「看,你的战机上报纸了,四舍五入你也上了!」 我低头一看,照片里是几架 p-40 战机,似乎是某次返航滇城上空时被抓拍的。 我的战机格外显眼,机翼上画着锋利的暗红色山茶,花瓣片片棱角分明。 下面的报道十分精简: 【联大空中学员正在后方战场崭露头角,获得一致认可。 【其中某位学员多次随在役队伍参与敌后任务,据知情人士透露,该学员战斗风格灵巧多变,最擅长神出鬼没的『俯冲式斩杀』 【由于其机身绘有滇城特色的山茶花,被敌机组称为『红色山茶』,据说日寇王牌飞行员小野秀夫曾与其交锋,险些败走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