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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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比如现在,放在平常,他哪儿会笑得这般温和,把平整的衣服睡得乱七八糟,举着手机跟周逢时视频说个没完。 “昨晚喝酒能醉到今天,你喝的是假酒呐。”周逢时骂他:“说好今天去干嘛的,你忘了?” “要干嘛?”庭玉尾音微微上扬,全然无辜。 他把头靠在床头,继续疑惑:“为什么要和你去?” 这二百五。周逢时无可奈何地解释:“谁昨天拍胸脯说,今天要师哥陪你买弦儿的?” “什么弦儿?” “你真傻啦?自己说想学三弦的,昨天还不带护甲玩我的,把手指头刮坏了。” 周逢时冲着屏幕努努嘴,“快低头看看,左手大拇指,谁给你消的毒,贴的创可贴?” 庭玉这才想起来,昨天返场的时候听了周逢时弹三弦,著名曲目《古塞随想》。比上回开玩笑似的《阿拉斯加的海湾》,更看得出演奏者的水平。 他喜欢上这悠扬的声调,下了台便缠着周逢时要玩要学。 结果不懂技巧,弦儿把手指刮烂了。疼得冷脸簌簌淌汗,血流喷涌,他动都不敢动,只能麻烦周二少爷屈尊降贵,帮他收拾伤口。 “哦,对哦,那你等等我,我马上到瑜瑾社找你。” 庭玉翻身下床,把手机立在床头柜,连身子都不背过去就换衣服,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眨眼间又套上了件和皮肤一样干净的白衬衫。 “哎哎哎!你有病是不是!”周逢时眼睁睁看他准备脱裤子,狼狈地挂断电话,在另一头骂他臭不要脸。 想了想,还是发消息说:“别折腾了,定位发我,我接你去。” 庭玉慢腾腾地穿完裤子,才发现视频已经被挂断,迷糊的大脑思索几许,把酒店定位发了过去。 一大早想起了师弟的无理要求,从床上腾地蹦起来,回微信不回打电话不接,周逢时就急哄哄屁颠颠地追上来,结果庭玉早都忘了这码事,真叫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坐在驾驶位上,一时间又气又笑,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傻事。 第32章 买三弦 周逢时本想提三份早饭,转念一想,庭玉是弯是直尚且说不清楚,这般殷勤,万一着了那男狐狸精的道,到时候被扒的裤衩子也不剩,窦娥都没他冤。 开车驶向酒店,几个电话没人接。本来就一肚子无名火,庭玉又拎着桶油浇上到他头上,周逢时恼得想撂挑子。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率先出来的是裴英,讪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立马又钻进电梯厢里,扒拉着两只白生生细藕段一般的胳膊。他嚷嚷着:“那边没门儿,你傻啦?!赶紧出来!” 裴英尴尬道:“你来帮帮他?” 周逢时微笑着上前,拎小鸡仔似的一手抓住庭玉两个腕子,轻轻松松就举过头顶,拖着拉走,顺手丢到了沙发上。 “你们昨晚喝了多少。”周逢时指着还在状况外的庭玉,手指头快要戳上他的鼻头,“喝的酒还是磕的药?他痴了吗?” 裴英摸了一把额头汗,解释说:“玉儿他就是这个德行,喝得时候装得跟他妈千杯不醉一样,赶明儿一整天都醒不了酒,比我量还小,忒爱逞强。” 玉儿玉儿叫得顺嘴又亲近,周逢时浑身鸡皮疙瘩。裴英长得就是一副会拿神仙水保养屁股的样子,谁知道他会不会带着庭玉一起抹。 “买三弦走啊,师哥。”庭玉发出呼叫,跟辆小警车似的吵闹,“是裴英也一起去呗。” 周逢时烦得想扇他。 裴英笑嘻嘻地解围:“我怎么劝他也不听啊,轴得很,我想着你应该能劝得动他,就扛下来了。” “而且我今天约了人……约会,就先告辞了。”方才光顾着打量庭玉,都没注意裴英穿得花枝招展活像只花孔雀,翘着窈窕尾巴接了个电话,给脸蛋扑扑散粉,急匆匆地走了。 “交给你了哈,拜拜逢时哥。” 准是庭玉教他这么叫的。 周逢时远远瞧着裴英上了出租车,这才放下心来坐在庭玉旁边,大眼瞪小眼,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喂,你有病是不是。”周逢时掐着山根眉头,“不去买三弦了,回房间再睡会儿。” 庭玉说:“钟点房到点了。” 他仰着脸,蹙眉不悦。一双眼睛被酒店水晶灯照得闪闪发亮,像块茶色琥珀。 安得哪门子心都说不清,还想坑续房费。 周逢时骂了一声,正想起身到前台给这专门掏人钱包的坑货开个新房间,袖角却突然一滞,布料绷紧,扯出一道雪白深刻的沟壑。 “去买吧,我想学。” 庭玉展示着他受伤的大拇指,创可贴已翘了边儿。 周逢时却看到了他指甲盖上盛开的一朵小芙蓉花,枝叶扶疏,几乎要从他的指尖滴落。 愣了半秒后,周逢时心中警铃大作。 这小兔儿爷居然都做上美甲了?! 周逢时硬是把一口气噎在嗓子眼,梗得胸口都疼,才没当场骂出口。 还开个屁房啊!赶紧带着这货远离酒店,免得一会儿再酒劲上头六亲不认把自己拽床上给办了! 周逢时吼道:“那就走!” 到底得偿所愿,庭玉美滋滋地冲他抬了抬嘴角,说了声:“谢谢师哥。”就钻出大门去了。 “往哪儿跑呢,我开车来的。”周逢时见他要走下台阶,连忙追出去瞎操心,“省省吧你,跑大马路上也不怕被车撞死。” 上回有朋友借了他的车,送了他个香薰放在车里。周逢时对这种味道无感,纯粹过得去哥们面子。此刻庭玉坐在副驾驶上,眼神总往香薰上瞅,他叹气,说道:“想看就动手拿,懒得你。” 庭玉便伸手拿过来摆弄研究,放在鼻下深深一嗅,立马拧起眉头拿远了。 “嘿,让你尝尝鲜还嫌弃。”周逢时余光瞟着他,见此动作,抢过来放回原位,“手欠。” 庭玉敢怒不敢言,只能扭过头去,给他留了个冷漠的后脑勺,冲着后视镜里的周逢时怒视。 “看什么呢?”说人家手欠,他自己才是欠得不行,刚安生两个红绿灯的空档,瞥见庭玉看手机看得入神,凑过来讨嫌。 看到一抹绿色的聊天框,庭玉却反常态地激灵,瞬间把屏幕按灭,手机翻转扣在腿面上,才躲开周逢时的脑袋说:“没什么,论文。” 周逢时笑了:“藏那么严实,怕我搞学术剽窃啊?” 庭玉却没呛他,反而顺着他的话滔滔不绝道:“现在学术造假剽窃挺严重的,隔壁学校查出来好几起,我导师特别嘱咐我要保护好了,这东西盗走神不知鬼不觉。” 周逢时满不在乎地说:“亲师哥都防。” 这插曲可算翻篇。 隔了十几分钟才再敢打开手机,庭玉活像烫手似的,火速把图片删得干干净净,而害他狼狈的罪魁祸首还在喋喋不休。 裴英:看了没,劲爆不? 裴英:支持支持我的事业嘛,我还给你发的删减有码版。 庭玉愤愤打字:支持个屁。 再不顾对方的狂轰乱炸,庭玉把聊天记录一键清空,连同乱七八糟的图片和链接都塞进了小黑屋里。 奈何百密也架不住一疏,他全然忘记了昨晚在酒店床上,他被裴英按住脑袋共同“欣赏”的长条漫画,还静静地躺在自己微信的收藏里。 而裴英还在怒骂你不看就是不爱我了。 庭玉迷糊的脑子里,居然还能冷静辨认坐在自己身旁,挤过来要看他手机的不是画耽美漫画的朋友,而是他恐同的师哥。 于是冷静回复:现在不行,回酒店再爱你。 裴英:哥哥想怎么爱爱我? 就不该给这货一点阳光灿烂,科学研究说的没错,阳光促使烧鸡发情。 “别看了,下车。”周逢时敲了敲他的脑袋,行驶到一处犄角旮旯的停车位置,行云流水地倒车入库,还不忘说教他:“车上看手机,想瞎眼?” 庭玉“哦”了一声,把罪恶的手机塞进了裤兜最深处,开车门下车,差点被台阶绊了一跤。 周逢时笑了,也不伸手扶他,看着庭玉挥舞胳膊踉踉跄跄,怎么也站不稳。 他莫名想起了第一次聚餐时,仰头灌下整杯白酒的庭玉,白净的脸并不是瞬间变红,而是在潜移默化中染上晚霞般的绯色。 等到周逢时反应过来他醉了,已经是庭玉嘴上说着“试试吧”,拽着他的手跳了一首蹩脚的圆舞曲。 怎么当时没摔死他,周逢时后悔莫及。 路边站立着的褐绿色路牌显然不再年轻,爬山虎带着颜色更深更鲜艳的绿攀上它的面孔,擦不掉的锈痕就像是垂垂老者脸上的斑。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它拥有无限华美的名字。 “荷华,北京这片儿最大的乐器市场,中西都有,也卖二手。” 周逢时边介绍边拽着庭玉的衣角,免得他被石坑绊倒,也怕他踩到别人的摊,不耐烦地叮咛:“啧,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