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乡 - 玄幻小说 - 作雪自缚在线阅读 - 第85章

第85章

    “你以为……你有得选?”鲜血呛得她说话都不流畅,污血染红了洁白的牙,张口都含着血腥,“要么……继续做他的狗……要么……杀了他!”

    陆锦尧向外喊:“医生!”

    “不用了陆总……放心,我的遗书都写好了……不会波及你们……秦述英是秦竞声最得意的作品……你抢不走……”

    她仰躺着砸在木地板上,头顶的水晶灯摇摇晃晃,斑驳了年岁,仿佛看到那个执意要离开秦家老宅的何胜瑜,在奢靡的水晶灯下和自己争执。

    眉目英气的女人冷着脸反驳:“我活得问心无愧,你带着假面演一辈子,要觉得这是赢,我无话可说。让开!”

    她侧着脸看向秦述英,再次将两张相似的面庞重合,脸上流露出从未见过的哀伤与迷茫:“胜瑜……别把我……留在那里……”

    第75章 对峙

    秦家老宅早挂满白布,古朴阴森的建筑颇有灵堂的可怖。两张黑白照摆在正厅,只有衣冠冢,却不见骨灰。

    秦又菱在楼上陪秦竞声下动物棋:“听说阿英在荔州把阿荣和二太太火化了,骨灰撒入了荔州湾。”

    “哲媛两次在那里折戟,倒也合适。”秦竞声拿掉一颗蛇棋,抬头看着自己的外甥女,“准备好了吗?”

    秦又菱点点头,恭敬地垂下头颅。

    “陆锦尧威胁九夏,我们也要有所表示。”他将棋盘上的鹰棋拿起,放到秦又菱手中。

    ……

    三天后,九夏岁末商务晚宴在淞城召开,各方巨头资本均被邀请。恒心实业并入恒基,作为恒基新一任执行官的秦又菱身着华丽的暖黄色高定礼服,在众人的瞩目中,缓缓走上厅堂中央的旋转楼梯。艳丽的容颜回眸一笑惊艳众人,迷人眼的灯火璀璨中,居高临下睥睨着。

    她在与九夏专员侃侃而谈,已然成为了陆锦尧之外另一个管理层人员备选。陆锦尧平静地对陈硕说:“以后是敌非友了。”

    “是啊,太遗憾了。”早在意料之中,陈硕也很平静,“要么我现在叛变吧?”

    “可以,别被我抓到就行。”

    “哼,”陈硕心情不佳,决定给陆锦尧找茬,“秦述英还没搭理你?”

    “……”

    “哈,你也有今天。”

    “去挪威的专机安排好了吗?”

    陈硕白眼一翻:“安排好了大少爷。怎么,再找两片安定来给秦述英灌下去,还是把人打晕了扔上飞机?他可是跳过不止一次车,你觉得他跳飞机的概率有多大?”

    “……”

    不远处南之亦正在和秦又苹聊着什么。南之亦从进了宴会厅心情就一直不好,对秦家人一概冷眼相待,对着秦又苹才勉强有点微笑。

    陈硕一难受就四处找茬:“诶,南之亦这么冰的人还会对秦家人有好脸色?”

    “之亦从小和他们两姐弟一起长大,在虎狼窝里待惯了,难得见到一个品行好又单纯的,一眼就能看透想法。之亦是怕麻烦的人,她愿意接触的人,越简单越好。”

    “哦,所以她不想跟你订婚。”

    “……”

    陈硕知道再说就话多了,见好就收连忙闪避。

    “怎么板着张脸?”陈真见自家哥哥一溜烟跑没影了,疑惑地上前问,“秦述英呢?”

    “……”陆锦尧看看他,不动声色地退开了些。

    陈真很是无语:“不是秦述英没在这儿你都这么守男德?要是他在这儿你是不是要当场把我打一顿来证明你绝无二心。”

    陆锦尧现在根本不敢招惹秦述英。自从柳哲媛死后他就像憋了一口气,却不跟任何人说。从前的秦述英会在有关母亲的真相暴露后向陆锦尧倾诉,质问自己这么多年算什么。如今这样的情境再次出现,陆锦尧已经失去作为倾听者和回答者的资格了。

    polaris有时追不上他,陆锦尧就在他脚踝上带了一个有健康监测和追踪功能的小纸环——如果用金属做,他一点都不怀疑秦述英会顶着脚踝粉碎的风险将它砸烂。所以秦述英撕一次纸环,陆锦尧就再带一次,反反复复十多回,秦述英也没力气再跟他杠了。

    “我打算带他去挪威,下星期就走。去的时间可能比较长,接下来几天还麻烦你们来见见他,告个别。”

    陈真一愣:“陆叔叔他……”

    陆锦尧没回答,正好秦又菱笑盈盈地端着酒杯走过来,岔开了话题。

    “感谢陆总帮我解决了大麻烦。”她柔柔一笑,“作为回报,我帮您向九夏争取了几个月喘息的机会。他们的意思是,希望您谨慎考虑,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谢谢。”陆锦尧同她碰杯,不再多言。

    秦又菱摇摇头,很是遗憾:“您现在对我倒是越来越谨慎,一个字都不多说。有必要防我这么严吗?”

    陆锦尧半玩笑道:“如果不是因为秦小姐一句话差点在荔州老家翻不了身,我确实没必要防这么严。”

    秦又菱笑起来,侧眸看着不远处面色不虞的陈硕,又转回目光:“既然如此,舅舅有请,陆总还敢不敢去呢?”

    话音刚落,周遭几个人立马警觉起来。陆锦尧却面色不改:“有劳秦小姐带路。”

    ……

    这是陆锦尧第四次面对面见秦竞声,却是第一次同他单独谈话。

    地点依然是秦家老宅顶层,秦竞声正在慢悠悠地沏茶。都到这份上,彼此也没有寒暄的必要。茶汤摆上桌案的同时秦竞声开了口:“阿英康复了,世侄不带他来见我吗?”

    “秦总贵人多忘事,我上次说过,秦述英和秦家没有半点关系。”

    “虽然陆家有权有势可以摆平很多问题,但单凭你一句话就要抹杀骨肉亲情,世侄未免太自大了些。”

    “骨肉亲情?”陆锦尧重复着,眼眸中浮起寒意,“秦总骨子里就没有亲情的概念。”

    “听说你要带阿英走,是不打算让他再回来了吗?”秦竞声一眼就能看穿陆锦尧的所想,“世侄要是真心喜欢他,岂不是更该带他来看看我,然后改口叫我一声岳父?省得世侄以后又欺负他,没人给他撑腰。”

    陆锦尧本该冷静地忽略秦竞声这些恶心人的话语,但想想秦述英的遭遇,向来自持的人也难以克制。

    秦竞声递到他手中的茶盏,陆锦尧并没有接,任它掉到地上分崩离析。

    秦竞声并不恼怒:“你知道哲媛为什么能找到荔州那个老婆子的住处吗?”

    陆锦尧皱了皱眉。

    “因为阿英刚被带回淞城时,还会给她寄东西打钱安排住处。但是被我发现了。”秦竞声笑得温和,“他就再也不敢了。”

    秦述英成长过程中为数不多获得的爱,都被秦竞声一一剪除。爱会变成把柄,化作无形的绳套,一圈圈缠绕在秦述英脖颈上。

    陆锦尧自认为能够理解人性的所有丑恶,但此刻心如刀绞,恶寒遍布全身:“秦竞声,畜牲都知道疼惜自己的孩子,你真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秦竞声不爱女人,不疼亲子,无所偏爱。

    “人总会输在感情上,胜瑜、哲媛、阿荣,还有阿英,有了感情才会沦为被人操控的动物。哲媛死之前什么都告诉你们了吧?倒是可惜了,栓他的绳索真被他挣断了一根。”

    陆锦尧阴沉着脸,语气不善:“何胜瑜在哪?”

    “你还没意识到?牵着阿英走的从来不是何胜瑜,她在他心中早就死了。”秦竞声点了点桌面,缓着声音,“能栓住他的,是你。”

    “……”

    “我还要感谢你,你欺瞒他越狠,他被套得就越牢。说实话我并不怕你带他走,你大可以试试,他还敢不敢反抗我。”

    意识不清的时候想要跳楼、清醒过来后想把自己投进监狱,秦述英什么都尝试过了,唯独不敢调转头去报复秦竞声。

    造成这一切的是什么?不是何胜瑜的缺失或抛弃,而是陆锦尧两次把他的爱意弃如敝履,是他亲手把绳索递到了秦竞声手上。

    陆锦尧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秦竞声靠近他,说得贴心:“所以世侄,把他还回来吧。我会让他继续跟你纠缠。我说几句话,他就会回到曾经边跟你缠斗边克制不住亲近你的样子。你要不要试试能不能再撬走他一次?”

    “……”

    秦竞声见他不回答,径自从桌台下拿出一块白绫和黑袖套:“你先考虑着。毕竟家里死了人,还麻烦世侄带回去,让阿英戴孝。”

    陆锦尧真的很想把白绫缠在秦竞声脖子上勒死他,让束缚秦述英的凶手从此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沉默着,看着秦竞声气定神闲地坐回原位准备沏茶,一把掀翻了桌台。

    两个对峙的人冷静得出奇,秦竞声看着磕得面目全非的茶案,淡淡开口:“可惜了,清代传下来的根雕方几,就这么废了。”

    “赔得起。”陆锦尧语气冷峻,“是你赔不起。”

    赔不起秦述英本该拥有的母爱和友情,赔不起他的青春年华。赔不起陆锦尧本该拥有的,一个才华横溢、灿若骄阳、健康而自由的秦述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