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就像方才她做了什么,让他很伤心的事来。 乌卿终于回过神来,却惊讶发现身体里翻涌的灼意消停不少。 她还想着怎么解释方才过于失态的举动,沈相回却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既然身体不舒服,那就回去吧。” 说罢,一道柔光落在了她身上,抵挡了寒凉夜风。 乌卿恍恍惚惚跟着他回到客栈,恍恍惚惚同他道别,最后恍恍惚惚躺在了床上。 睡着之前,她想着,若她在书中的结局,不是死于沈相回剑下该多好。 这样就不会在沈相回拎着剑朝向她时,第一反应,还是源自宿命般的惧怕了。 - 沈溯推门而入时,床上那人刚刚进入梦乡,只是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照例让其陷入沉睡,照例坐在床沿,将人轻轻揽在了怀中。 易容术法在他掌心悄然消退,露出怀中人毫无防备的脸。 为何怕他。 竟在他持剑时吓得脸色惨白,仿佛笃定那一剑终将刺向她。 他不明白。 指尖凝出一道纯白灵力,描绘出复杂符文。 用于解除识海封印的术法在指尖层层亮起,笼罩着沉睡的人。 卷上警示言犹在耳:非自愿开启的识海,入侵时必遇抗拒,若强入,恐带来损伤。 可当他方一破除那道封印,还未进入乌卿识海细细探查,那属于天生灵体的灵识,便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 一丝一缕,清透澄澈,带着近乎欢快的亲昵之意,主动缠绕而上,就要往他识海中直奔而去。 沈溯面上冷意,终于在这一刻消散些许。 “为何要压着自己。” 他低声开口,额头轻轻贴上乌卿眉心。 “你的灵识,可比你这张惯会口是心非的嘴,坦诚多了。” 话音落下,他眉心灵光微绽,一缕更为精纯的灵识探出,瞬间没入了乌卿识海。 毫无滞涩,如鱼入水。 灵识交融,乌卿眼睫轻轻一颤。 她在睡梦中依旧本能抬手,环上他的脖颈。 那缕刚没入的灵识便被乌卿交相裹挟着,牵引着往她灵台深处坠去。 只是瞬间,那纤长浓密的眼睫尾部,便染上了一丝潮意。 “竟这一时半刻,都等不得了吗?” 沈溯低低叹了口气,放任那抹灵识任由乌卿拉扯,只再从眉心分出一抹更为凝练的灵识,用来细细探查。 这片灵台,一如秘境时澄澈如镜。 “为何封闭识海。” 沈溯闭目凝神,灵识在这片澄澈灵台中,缓缓游移。 直到某一刻倏然停了下来。 灵台至深处,那个被小心隐藏起来的角落里,一道熟悉的灵光印记,正落在乌卿一缕微微颤动的本命灵识上。 那印记的气息,是他的。 沈溯蓦地睁开了眼睛。 眸底映着怀中人泛起绯红的容颜。 “同契印记。” 沈溯自是知晓同契印记。 他阅古籍无数,曾看到过这个说法。 若天生灵体者灵台过于澄澈,又恰与神修对象极度契合,便可能在灵台深处,烙下一道源自对方的印记。 这印记,会让天生灵体者,获得来自另一方的通感。 此为,同契印记。 沈溯眸色深沉,像是为了验证什么般,将灵识从乌卿识海一一抽离。 那没了封禁的识海,还在本能溢出清润灵气,朝他恋恋不舍般缠绕而来。 沈溯抬手,一道术法落下,那些不受控制溢出的灵气,才勉强压回乌卿识海内。 可明明灵识不再纠缠,怀中人依旧在小幅度地颤抖。 就像还在忍耐某种无从疏解的煎熬。 沈溯心念微动,验证般轻轻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如料想般,看到了乌卿皱起的眉毛,和从唇间溢出的一声轻嘶。 “……沈溯,”她含糊呢喃,带着委屈与泣意,“别咬我……” 刹那间,他脑海中倏地闪现某个画面。 那夜他照例带着晦暗不明的心思,细细品尝怀中人唇齿,辗转深入。 许是被扰得昏沉难耐,她突然重重咬了他一口。 可他还没喊疼,她就同今日这般嘶了一声。 “乌清。”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原来你……能感我所感。” 怀中人依旧在他臂弯里细微地颤,无意识地蜷缩,又蹭动,像在寻找一个能缓解不适的位置。 而他灵台深处那缕蛰伏的魇,早已蠢蠢欲动,将无数晦暗的念头放大,推至眼前。 “所以……” 归云峰月圆之夜,温泉边她压抑的哭泣与那句浸满泪水的恨你; 方才荒野之中,她骤然泛红的脸色与难以自持的颤抖…… “皆是因为我。” 并非修习了什么奇怪的功法。 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他。 只是因为他。 他自幼便活在忍耐里。 痛楚、渴望乃至骨髓深处叫嚣的阴暗,于他皆可压制。 可天生灵体何其敏锐澄澈。 于他而言尚可承受的,落在她身上,便成了无处可藏的折磨。 所以她在温泉中被折磨得可怜兮兮,哭着说恨他。 所以她去而复返,是以为灵枢剑能斩断她灵台识海中的同契印记。 原来,她是为了斩断与他的纠缠而来。 沈溯面色骤然一沉,眸中掠过一丝阴翳,那身清冷仙气此刻荡然无存。 “可惜,” 他手指拂过她在沉睡中仍然微微颤动的眼睫,低声叹息。 “灵枢剑斩不断同契印记。” 话音落下,他缓缓低头,轻轻覆上乌卿唇瓣。 还未深入,怀中人便在无意识中循着熟悉的气息,温顺地启开了齿关。 他轻笑一声,眉间又染上阴郁,不知是源于魇,还是源自他本性里的不堪。 “半月,还给你半月之期。” “可好?” 怀中人未能回答,他低头,封住了那开启的唇。 第43章 乌卿醒来时,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她依旧睡姿不佳,整个人裹着被子卷成一团,怀里紧紧搂着被褥, 像抱着一个巨型抱枕。 她在被褥上嗅了嗅,感叹了一番这修真界的香氛工艺着实不凡,连这客栈的寝具都熏得这般好闻。 还同沈相回身上的味道, 格外相似。 她又埋进去深深嗅了一口,才心满意足地起了身。 想想昨夜发生的事, 她仍然心有余悸。 但好在以月事遮掩过去, 沈相回似乎也并未起疑。 乌卿稍稍放下心来, 这才注意到腕上玉环有灵光在微微闪烁。 她一查探, 发现是数个时辰前沈相回传来的灵讯。 【闭关三日。此间你可自便。】 底下还有一条:【勿扰。】 闭关三日? 怎么突然要闭关? 乌卿看着勿扰二字, 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看这传讯时辰,那时正是夜半,他难道遇到了什么事? 乌卿犹豫片刻, 还是试探回了一句。 【仙君可安好, 可有弟子能帮得上忙的?】 可发出去许久,腕上玉环一丝反应也没有。 她又等了等, 心中总感觉有些不安。 无果后, 只能先出门。 刚来到客栈大堂, 就听见掌柜的在同几个客人交谈着什么。 隐约听到了“魔物”、“荡平”等字眼。 乌卿心中一动,上前打听, “掌柜, 可出了什么事?” 掌柜见有客人询问,忙解释道: “客官还不知吧,据说西边那片鸟雀不落的深山里,昨夜金光大盛, 直冲云霄。” “今早时分,附近的小宗门前去查探,说是那山头被荡平,里头躺了不少魔修的尸体。” “也不知是哪个得道高人途经此地,做了这么一桩善事。” “只是现场颇为惨烈,像是经过了一番恶斗。” 乌卿眉头一皱。 金光阵法,魔修尸体,现场惨烈…… 她立即想到那条“闭关三日”的讯息,当即告辞掌柜,往沈相回所住的客栈而去。 - 拐过几个街角,一路上乌卿仔细观察四周,并没有发现可疑或尾随的人。 寻到沈相回落脚的客栈,她也没有贸然就去敲门,而是先问询了掌柜一番。 掌柜对两人印象十分深刻,那夜两人前来问询住宿,他本以为两人是一对璧人,尤其那位气质清冷的公子,目光总若有若无地落在同行女子身上。 可听闻只剩一间空房时,那女子竟面露难色,神色顿时萎顿下来。 后来那公子入住了最后一间,这女子不知去哪里寻住处去了。 此时见这女子过来询问那公子是否在房间,倒也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