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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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能永远躲避,还不如一开始就铭记在心,就像生于祭坑旁,长于白骨上的那些殷都的孩子们,他们甚至敢于捡拾人骨玩闹。 “是啊,除非周公有把握在王上接手政务之前,完全改变商人的观念——但那是不可能的,再给他们百年,也未必会改的。”白岄抬起头,时近初夏,雏鸟毛羽渐丰,正在低处练习飞行,飞得七歪八扭,跌跌撞撞,她轻叹了口气,“可那些事我说了不算,您说了也不算。” 吕伋道:“巫箴是大巫,或许还是可以在两寮之中说上些话的。” “这是您的意思,还是太公的意思?”白岄侧身看向他,“或是……姜戎各族的意思吗?” 他们在丰镐毕竟仍是外人,她与微氏身后的商人各族,还有目前以吕尚为首的姜戎各族,或是丽季背后的少许从荆楚一带来的人们,说到底,并没有太多参与决策的权力,更没有能够撼动周人同姓宗亲的力量。他们在这里,不过是让宗亲们多了几分忌惮。 吕伋否认,“姜戎与我并不亲厚,父亲也不过在各族之中,略有几分薄面罢了,他们自然不会借我之口来插手政务。目前看来,姜戎比之周人和商人倒是太平得很,与其说是看在同族之谊,不如说是仍忌惮父亲的权势和手段。” 吕尚曾在殷都定居数十年,遥远的西土虽是故乡,于他来说也不过是客居罢了。 当初返回西土,吕氏这一支在姜戎之间早已没有多大的势力,连先祖栖居的故地都难以寻觅。 “先王……哦我说的不是巫箴的先王,是过去的西伯,西伯困于殷都近十年,阔别西土,久别乍返,自然也有宗亲不服。”吕伋回忆道,“因此西伯命父亲为三公之首,出任太师,尊于高位,当时也在周原引起了不小的风波,那时候遇到的麻烦与阻挠,一点不比巫箴到西土的时候少。” “但那些事都被西伯一力摆平了,父亲行事向来果决强势,雷厉风行,时日久了,周人也就接纳了我们。在巫箴来丰镐之前,周人可是很怕他的。” 吕伋瞥了白岄一眼,见她不语,又续道:“听闻周人的先公亶父来到周原后,为稳固地位,转而与姜戎结为姻亲。但到了西伯那一代,周人又亲近中原和商邑,姜戎的势力已逐渐衰落,因此父亲得势后,他们自然也前来示好投诚,结为同盟。” 白岄眼角微弯,“太公之于西伯,就像伊尹之于汤王……如果太公当初留在丰镐主持政务,就更像了。” 如果曾被人那样倾力信任和支持,大概是无论如何也忘怀不了吧?曾被为王者委以重任的臣子,只能在那之后成为先王的影子,不遗余力地去追逐先王的遗愿,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吕伋看着面前的女巫,“先王待巫箴亦是如此,想必你也能体会吧?” ----------------------- 闳(hong2红)门:指路寝的左门,即文献中所说“皇门”,见《逸周书·皇门》。 再套娃写个注释:路寝:指古代天子、诸侯的正厅(大概是最大、最正式的会议厅吧,可能约等于后世的金銮殿?)。《周礼·天官·宫人》:“掌王之六寝之修。”郑玄《注》:“六寝者,路寝一,小寝五。……路寝以治事,小寝以时燕息焉。” “祭”的甲骨文写法:右边是象征手的一个爪子,左边是一块正在滴血的肉,下面的“示”表示祖先牌位,后来才加上的。 第八十章 新麦 那场蜡祭之后的春天,…… 初夏,以禴祭祭祀先王。 由庖人献上风干的野鸡与鱼肉,烹煮得当的新麦配以猪肉、以及捕获的麋鹿,作为夏季的馈食之礼。 命妇和女史、女祝送来新结的丝茧,盛放在小巧的篾竹箩筐内,在阳光下莹白发亮。 因是入夏的首场祭祀,由太祝亲自主持,白岄主祭,太卜于一旁调度各项事宜。 一切进行得顺利,太祝松了口气,近来丰镐的局势好容易稳定了一些,祭祀上可万万不能再出什么差错。 巫祝快步走来,凑到太祝身旁,“太祝,周公来了。” 太祝闻言拧起眉,惊疑不定,“这……又出什么事了吗?还有谁同来吗?召公、毕公,还是内史、太史?快让巫箴和太卜别整理那些祭器了……” 巫祝也知这些日子众人忧心忡忡,如同惊弓之鸟,忙宽慰道:“都没有,只是带了几个随从。” 太祝这才松了口气,转身上前相迎,“周公怎么来了?” “议事结束了,想着入夏后你们要祭祀先王,过来看看。”周公旦向宗庙前走去,祭祀刚结束,太卜和白岄正指挥巫祝们撤去礼器和几筵。 太祝暗暗将心咽回去,拍了拍胸口,“只是这样而已?太卜和巫箴在那边处理祭器。” “新麦既已献过神明,送到王上那里去吧。”白岄拿起一个蚕茧,向着阳光中照了照,重重细丝在强光下几近透明,映出里面一团好眠的春蚕,“妇官方才说,第一批的蚕茧似乎要留作……” “巫箴。” 白岄回过头,“禴祭已经结束了,早知周公要来,我们可以等你的。” 祭祀确实已结束了,空气中还弥漫着蒿草与香茅燃烧过后的气味,尚未完全散去。 还未撤去的几筵上,蒸过的新麦盛放在金灿灿的豆器之中,配合着调味得当的猪肉和鹿肉。 新结的蚕茧放置在一旁,在阳光的照射下,洁白的丝茧泛着夺目的光彩。 “先王应当也会看到吧?那场蜡祭之后的春天,万物有序,农桑初成,没有辜负他的期盼。”周公旦向前走了几步,停在神主之前,打湿的菁茅正向下沥着香气浓郁的鬯酒,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渗入泥土之下。 巫祝们说,鬯酒的香气可以接引先王的神灵返回人间,得享馈食。 他现在……竟希望他们说的是真的。 “新麦献过先王,已命人为王上送去了。还剩下不少,周公要尝尝吗?”白岄捧起豆器,劝慰道,“在祭祀后分食祭品,可以得到神明和先王赐予的好运。” “不用说这些安慰我。”周公旦推开了她捧在手中的豆器,“无甚胃口,命巫祝们分给百官吧。” 他们艰难地越过了残冬,如今春事已毕,一切顺利,赐下宗庙前所奉新麦,想必也能安抚百官。 白岄将豆器交给巫祝去分发处理,轻声问道:“议事并不顺利吗?怎么神情这样凝重?” “宗亲暂时平息了,毕竟中原动乱,我们自己若先乱了阵脚,也并没有什么好处。但方才随侯的信使前来,告知荆楚各部族也有异动。” 如今中原动乱,不少与商人蓄有旧仇的部族见周人势衰,恐怕都要伺机而动,加入这场混战。 商邑的事尚未理出头绪,偏偏荆南各部也要凑热闹,真是令人忧虑重重。 白岄道:“荆楚各族始终各自为政,一盘散沙,他们过去在商王那里从未讨到过什么好处,反被逼得不断向南迁徙,偏偏此时又掺和进来,真让人不快。楚君的部族也在其中吗?” 周人曾经扶持鬻子,便是想借他之手,令荆南各部都听从楚人的号令,如同过去商王扶持周人来控制西土一般。 只是鬻子早卒,丽季自幼长于殷都,于荆楚的事务全然不知,此事也就搁置了。 鬻子离开荆楚后,族中事务由他的长子主持,那位楚君曾赶到洛邑参与会盟,但所带队伍良莠不齐,最终没有渡过河水参加牧邑的会战,而是带着族人们提前返回了。 周公旦摇头,“内史派人去探问消息了,现在还不知详情。” 白岄低眉,“难怪内史没有跟来……王上说过,那位楚君与鬻子政见不合,并不是可以合作的对象。” 鬻子希望与商王、与中原各部修好,他感念先祖的辉煌事迹,倾慕中原的祭祀、文字和礼仪,因此带着幼子亲自前往殷都,在那里羁留十余年。 可留在楚地的长子带领族人在荆蛮各部之间挣扎求生,他只认可武力,并不看好父亲那种充斥着仁义道德的优柔想法。 沉默了片刻,周公旦问道:“殷都那边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白岄难得犹疑了一下,“有是有,不知周公想不想听……”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巫箴。” 白岄侧过脸,正色道:“昨日我收到了来自巫医和小疾医的传信,说卫君他们已到达商邑,并且殷君亲自将他们迎入了王城。” 听起来并不是很妙,如果再与她之前所说的,贞人涅相告的那些隐秘互为印证,总觉得能得出什么惊人的结论。 “……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