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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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楔垂首望着地面上暗下去的血迹,“但他们又怎会想到,往日的祭祀神明并不喜欢呢?” 他们分明连商人信仰的神明究竟是什么,神明和先王又有什么相同与不同之处,全都搞不清楚啊。 “是从殷民那里听来的吧?”几筵都已搬回宗庙,辛甲又在祭台周围巡视一遍,见没有遗漏,命巫祝和礼官各自散去。 “……还真是不死心啊。”白岄展开祝书看了看,仍又卷起,抱在怀里,回望一眼祭台,“看来要将神明赶走,比我们想的难办许多。” “巫箴,他们很害怕。”巫楔抬眼看着她,“殷民也好,周人也好,他们都因为‘神明’不在而害怕,你是没法取代祂们抚平这一切的。那么,你要怎么做呢?” 能够将人们重新引回神明身旁的,说到底,只有“害怕”这一种情绪而已。 身为殷民最敬爱的大巫,她要怎样安抚他们呢? 是顺着人们的心意,将神明再度迎回宗庙之内吗? 见白岄不想回答,辛甲岔开话,“祭牲都处理完了吗?” “亨人和膳夫方才派胥徒回报,已处理好了,将命人去分发给公卿和百官。”白岄松口气,“王上那边,我晚些时候亲自送过去。” 辛甲点头,“巫楔也回去吧,这里事务已了,我和巫箴再去宗庙内看一看。” 白岄走进宗庙,檐下有燕子在筑巢,傍晚时分停在屋角休息,见了人也不避,“祭祀的结果是好的,我听阿岘和巫即他们说起,王上的病也该好了,下旬的禴祭请他出席……” 辛甲推开门,“巫箴觉得,这样宗亲就会满意了吗?” “……”白岄低眉,看着陈列的神主不语,宗亲不满的或许并不是幼主多病,而是稳定下来没多久、又要改得面目全非的各项政令。 辛甲在宗庙内查看各处门窗,生怕巫祝有所疏漏,不由叹道:“得不到更好的解决方法,他们还会来找你的麻烦。” “他们不会来找我,外史与巫祝才会来找我……对了,方才忘了与司工约定,那些大钺刃口破损,明日要送去请金工修补……”没有得到回答,但听到脚步声渐近,白岄放下手中的祝书,回身望去,“太史……?” 周公旦走到她身旁,“太史见天色渐晚,去拿灯火了。” 白岄向外望了望,暮色正在收去,最后一点余晖恰好落在宗庙的檐下,从昏暗的殿内望出去,有些晃眼,“公卿和百官不是都已回去了吗?” “才与宗亲谈完,望见你和太史在这里。”他本该返回住处,或是去探望成王,但不自觉地又返回宗庙之内。 第一百八十四章 长梦 祂或许是一场好…… 白岄将祝书放置在神主前,拂去上面沾染的少许香木灰烬,问道:“他们怎么说?” 周公旦按着眉心,语气疲惫,“长辈们并没有满意。” 白岄后退了几步,借着昏暗下去的光线环顾宗庙之内,无所谓地应道:“那也是很寻常的事啊,神明是商人的神明,又不是周人的,他们怎会相信神明做出的保证呢?” 熟悉的祭祀或许会让殷民感到宽慰,暂时闭口不言,可周人总对这些缥缈的神明将信将疑,即便是巫祝亲口宣告的好结果,也不能打消他们的疑虑。 他们需要更切实的保证。 “已经很迁就他们了。”周公旦望着神主,“不论如何,必须营建新邑,才能控制中原和东夷。” 为了营建新邑已经付出了太多心力,也吃够了苦头,这些年死于战场上的人们,尸骨垒起来,应当比过去建造殷都时用于奠基置础的骸骨还要多。 此时放弃……不,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放弃。 “所以退让是没有用的,只会让他们更进一步。”白岄轻轻舒一口气,望着越来越小的那一角余晖,放缓了语气,“其实他们只是害怕……我听很多人说起过,过去的数十余年间他们很不安,阿岘在出诊时也遇到许多常年被噩梦所困的人。” “长久的担惊受怕,会消磨掉所有的勇气,让人格外谨慎、渴求安定。” 白岄续道:“他们害怕一切还没有结束,害怕商人和东夷会卷土重来,也怕新的城邑中没有他们的位置。所以宁可维持现状,固步不前,至少有一夕安眠。” “可他们越不愿向前走,越是会困在噩梦之中。”周公旦回忆道,“那年父亲召我们去殷都,我第一次到那里的时候,望见宫室威严,人口繁密,与周原完全不同。” 那里有阔大的池苑,灵动的飞鸟,商人精于铸铜制陶,在上面描绘出变幻莫测的神纹,以此来讨好神明,也用那些器物换来不计其数的粮食、牲畜,维持大邑的繁华与热烈。 主祭们穿着明艳的赤色祭服,用各色的丝绦结满坠饰,牙白色的骨饰、青翠的松石、闪着光彩的铜饰以及雕琢精细的美玉。 他们在城邑中走过的时候,琳琅多姿,叮咚有声,身后簇拥着巫祝,天上群聚着飞鸟,这样煊赫的场面,说是神明亲自降临也不为过。 “祂或许是一场好梦,同样是一场噩梦。” 白岄摇头,“那只是一场难醒的梦,无所谓好坏。不过再长的梦,总有一天会到尽头。” 周公旦摘下她的面具,“我也去过白氏的族邑,你那时应当还不是主祭吧?” 族邑中的少女们活泼昳丽,无忧无虑地在池苑畔玩水抓鱼、编草掐花,不用从事任何辛苦劳作,不知道如今冷漠的女巫是否也曾是她们中的一个。 那时候觉得巫祝们不可靠近、不可触碰,现在殷都高高在上的女巫已是他豢养的小鸟。 给她穿上精致的织物,佩戴无瑕的美玉,装扮成周人喜欢的样子——可她为什么越来越苍白,总是带着倦色,看起来快要飞不动了? 所以到底有哪里不对?商人又会怎样照顾他们的神鸟呢? “巫祝有许多课业要学,何况我那时已是兄长的助祭,忙于神事,不会去见外人的。”白岄回想了一下,并不觉得怀念,“因为降雨连年减少,旧贵们又闹个不休,先王在沬邑兴建城邑、重修宫室,虽然贵族与巫祝大多仍留在殷都,年复一年,也早已不如从前。” 即便后来殷君返回殷都,修整了宫室,大邑终究未能重现昔日的繁华。 “大邑已经不在了,为什么现在还要怀念呢?”白岄低眸,不解道,“你们很奇怪,总是去怀念并不想要的东西。” 周公旦摇头,“不是怀念那里,而是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对的吗?我们真的比他们做得更好了吗?” “一定要巫祝向你们保证结局,才能向前走吗?”白岄轻声追叙,“你看夏后氏当初取得天下,很快遭遇有穷氏动乱,花了四十余年才重返斟鄩。汤王当年代夏而立,大旱长达五年,一时间天下震恐,认为神明看走了眼。” “世上的事总是这样,多的是功败垂成,得而复失,少有径情直遂的。如果有谁认为可以一蹴而就,改变世事,那见识也太浅薄了。”白岄袖起手,提步向外走去,“即便走了回头路也不要紧,只要你仍有向前走的勇气……” “如果没有呢?”周公旦拉住她的手臂,“巫箴有没有想过,如果终究走不到……又要怎么办?” “那我们试过了,也是很好的。”她停下来,语气温和,“成与不成,世人知与不知,都不重要。” “对我来说很重要。” “是吗?你也和长辈们一样,仍在害怕吗?那请放心,既然我们已经走到了这里,就证明过去是对的。” 她挣了一下,没能抽出手臂,反而被拉了过去,从背后环进一个怀抱。 “先别走。” “怎么了?还有什么烦恼的事吗?”她侧过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侧脸,“我说过的,有什么难过的事,都可以跟巫祝说。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可以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楚君也很喜欢这样。” 周公旦瞪了她一眼,“……你和丽季也太亲近了。” 白岄满不在乎,“有什么关系?他是我兄长啊。” “又不是你亲兄长。” “那也没关系啊,族中的长辈们可不管我跟谁亲近,反正族人们会将孩子养大。” “真是没规矩。不要被宗亲知道,否则他们会闹着将你换掉。” “换掉就换掉,虽然我不想像巫罗那样抱怨,可我也很累了……”白岄不满道,“再说,没规矩的明明是你啊。” “是我不好,你可以躲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