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极轻地叹口气,语气失落又委屈:“我不想当你的妹妹。” “我们可以有别的关系吗?” “为什么要吃安眠药。” “为什么你看上去总是这么不开心。” 这些天,傅迟一直看着她,一直观察她。 尽管裴泠初总是笑着,眉眼温柔,可她却总是觉得她不是发自内心的笑,不是因为开心而笑。 这十年,她经历了什么? 话音落下,没有人回答她。 傅迟蹲在床边瞧她,什么也看不清。屋内实在是太黑了,连同她明晃晃暴露的心思也完全掩盖。 她起身,双臂撑在裴泠初身体两侧,俯身靠近她。 鼻尖轻抵,裴泠初的呼吸沉重,带着若有若无的檀木香,勾着她的气息交融。 傅迟凑得很近,近到眼睫相触,疯狂翕动。 两人的唇瓣不过距离一厘米,只要傅迟轻微压颈,就能碰上,满足自己的渴望。 可是,这样好恶劣。 傅迟咽下喉咙,最终还是退开了,重新蹲下来,蹲在床边,眼中写满酸涩。 看到微博底下那一条评论,裴泠初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把她是她妹妹说了出来。 没人知道她是傅迟,没有拍到她的正脸,裴泠初用浴巾把她盖得严严实实的。 可是,就算是妹妹,她也不是亲的,是裴泠初捡回来的。 就算是这样的话,裴泠初是否也会对她产生过那么一点点心动,不以她是妹妹的身份,以傅迟的身份。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不敢问,也不敢让你发现我的心思,如果我说的喜欢你,是想要和你亲吻,想要和你发生关系。” “姐姐,小初,裴泠初。” “你会不会觉得我讨厌,觉得我恶心,会不会不要我……” 傅迟自嘲地扯下唇角,双眼无神,低声喃喃着: “我觉得自己也挺恶心的。” “什么都可以,唯独喜欢你这件事,我克制不住。” “原谅我,我不会再偷偷跑进来了。” “别不要我。” 房间中只有一起一伏的呼吸声,沉重而痛苦。 第20章 “嗯?小迟,你昨天晚上在小初房间睡的吗?” 傅迟刚悄咪咪从裴泠初房间出来,正小心翼翼地关门,谁料裴煦的疑问就从身后响起。 背对着裴煦的傅迟身体一僵,心脏怦怦跳动,握住门把手的指尖收紧。 她转过身来,轻轻笑下,嗓音很平稳,丝毫不见慌乱。 “没有,我只是去叫小初姐姐起床。” 傅迟说话时,唇瓣动作很小,薄薄的双唇上下碰着,嗓子干净,继续说:“虽然我跟煦姨学了这么久,但是还没把握管整个家,所以想先具体到人,然后慢慢熟悉,母亲那边……” 她说着,提眸看一眼裴煦,语气悠悠然:“我有点不太合适,所以先和小初姐姐说,想让她陪我练习。” 裴煦柔和的眉眼在听到她提起裴烟回时很微弱地闪动下,随后思忖几秒后,点点头,笑语:“也是,烟回的脾气估计有点……你现在手臂也好了,那我还是不跟你抢活干了。” 她狡黠地眨眨眼睛,“不过,小初竟然还需要叫起床吗?” 整个家里,需要叫起床的只有裴温瑾一个人。 傅迟弯弯眼尾,唇畔很轻地翘起:“顺便搭配了一套小初姐姐外出穿的衣服,正好练一下审美和现场搭配度。” 她说得很乖,声音却不是同裴泠初讲话时那种软软的,而是很淡,又有本身音色的饱满,字正腔圆,尾音干脆利落,很难形容的感觉,有点像微融的雪花。 裴煦拎着盈盈的笑意问:“噢,那今天早饭谁做?” “煦姨做吧,我还要去喊小瑾起床,今天跟同学约了一起去舞蹈教室练舞。” 傅迟嗓音徐徐不急的,抬手指指楼上:“那我先上去。” 说完,傅迟迈着稳稳的步伐朝阁楼走,裴煦盯着她的背影两秒,然后转身下楼。 — 当裴泠初发现衣帽间的置物台上摆着一套浅灰色运动服时,她眨眨眼睛,有点疑惑。 此时手机忽然响起一声消息提醒,她点进微信,那个小猫头像亮着一个提醒红点,刚发过来的消息。 小迟:小初姐姐,你看到那套灰色运动服了吗,今天你要去练形体,应该挺合适的吧。 不等裴泠初回话,她又发过来一条。 小迟:我早上起来帮你准备的。 紧接着又发过来一条,像是怕裴泠初但凡输入一条消息,都能把她的话终止似的,怕她不穿自己准备的衣服。 小迟:煦姨说,要学会搭配衣服,就是,要帮忙,这些事要管家来做。 对面的傅迟在发第二句的时候就有一点心虚了,眼睛朝左滑了滑,瞥见还在睡觉的裴温瑾,又转回来,继续背着身,咬咬牙,盯着对话框上方的“正在输入中”,又发了一条过去。 小迟:我在喊小瑾起床,要晚一点下去,她不起。 裴泠初正在打字的指尖顿了顿,看着这句话,把刚才输入对话框的字全部删掉,这才发过去一句。 小初姐姐:嗯,好。 说不上来的感觉,在颅内闪过,一下就没了。 管家,是管理整个家,不是某个人。 裴泠初抱着衣服走进洗手间。 早饭是裴煦做的,六点半开始,七点结束,之后所有人都要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傅迟从楼上下来时,差点就要过六点半,脚步有些急促,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慢点,别着急。” 裴泠初声音清润,把剥好的鸡蛋放到她的盘子里,葱白圆润的指尖沾着点水珠,眉间一派云淡风轻,亲切地笑着,视线在她身上的浅灰色衬衫上轻轻一落,又轻轻飘走。 心情忽然就有点饱。 傅迟偷偷瞟她一眼,却见她没有什么反应,指尖勾着衬衣下摆揪了揪,有些不高兴,却又觉得,没发现,倒也,挺好的。 不过她正思索,要不要买一些别的颜色的衣服,她基本上都是黑白灰的基础色,还大都是衬衫西裤,而裴泠初的衣柜里,各种款式的t恤长裙半身裙,各种各样的颜色,纯色的,缭乱的,纹着绣的,镂空的…… 全是品牌方送的。 傅迟也同样给她剥了一个鸡蛋,白嫩嫩的,在指尖夹着,异常可爱。 裴温瑾从楼上打着哈欠,睡眼惺忪,慢悠悠地走下来,无视裴烟回看向她的目光,坐到傅迟左手边,彼时傅迟刚把剥好的鸡蛋放到裴泠初盘子里。 她揉着脸蛋,困意依旧浓郁,皱巴巴地说一句:“傅迟,你也帮我剥一个鸡蛋吧,我不想动。” 傅迟手指一缩,又拿了一个鸡蛋到手里,开始慢慢剥,轻声应道:“嗯,好。” 剥个鸡蛋而已。 裴泠初扫一眼坐没坐样,歪着身子靠在傅迟肩上的人,垂眸看着盘子里的鸡蛋,拿起来小口咬着。 她似乎尝到了傅迟指尖草药香,又仿佛是错觉。 剥个鸡蛋而已。 她给自己昨天晚上的不悦和烦闷找到了理由: 神经太紧绷,才迫切的,想要抓住一点什么,用以来解释她需要,小迟对她的依赖和依靠。 但傅迟长大了,她的这点需要,应该淡去才对。 对,要淡去。 早饭过后,裴煦在家里打点家务,裴烟回坐上车,被司机接走去公司。 傅迟把一双运动鞋摆出来,抬眸看着裴泠初,说道:“小初姐姐,穿这双,需要我送你去吗?” 裴泠初摇头:“不用,你们不是还要和同学去练舞,送我会来不及的,我坐公交去。” 她原本就打算坐公交去,这个点出发,会有一辆公交车停在郊区口,时间刚刚好,刚刚好到,首都交通顺畅且准时,她会连转车都计划到分钟,足够按约定的时间到形体馆。 她知道公交车时间浪费的有点奢侈,但她迫切地需要一点阳光。她有点想变成树,不用养料,只要有阳光就能活。 然而傅迟只是笑笑:“挺好的,今天天气很好,天空也蓝蓝的,坐公交还能打开窗户吹风,怪舒服的。” 裴泠初宁淡的眼底波动下,望着傅迟乖巧明媚的笑脸。 阳光落下来,少女素着一张脸,眉色不算淡,却也并不浓,毛茸茸的,阳光把玻璃海般的虹膜映得更加透亮,中央伫立着黑色的岛屿,一缩一放,漂亮的瞳孔花纹蔓延。 仿若蔓延到她心底。 对于傅迟说的话,她有点熟悉,又有点不熟悉。 熟悉在于,傅迟跟她说过很多,不熟悉在于,她们之间隔了十年没见。 刚理清的那点不悦和烦闷,忽然就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了,似乎都没必要存在了。 傅迟帮她检查东西有没有带齐,心里咕噜噜冒泡泡,她忽然就不想跟着裴温瑾去练舞了,想跟裴泠初一起坐公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