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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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双手十分相衬的一个声音柔和道: “穗安,你怎么趴在桌上睡着了?” ……原来祂现在正趴在桌子上吗? 祂感觉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 忘掉了什么呢? “穗安,”那个声音再次道,“今天妈妈要和爸爸回老家一趟,你一个人在家不要随便乱跑,中午姑妈会来给你做饭,饿了冰箱里有面包,有什么事打电话给妈妈。” 祂是……穗安吗? 意识沉底,又从迷蒙中被捞起,祂抬起头,注视着女人布满细纹却无比温柔的面容,尝试着张开嘴:“……妈,你怎么穿着一身灰色的衣服?” 母亲一愣,笑着道:“傻孩子,睡糊涂了吧?妈今天穿的是上次新买的红色呢子,穿着不好看吗?” “眼花了一下,好看。”祂含糊应了一声。 母亲道:“那妈妈先走了。” 祂视线跟着母亲移动,发现一个灰黑色的中年男人站在房间门口,眉头粗长,五官不怒自威,但仍然放缓了表情在看他。 是……父亲? 祂跟他们说了再见,那两人才放心离开。 祂慢慢站起身,活动手脚,最后坐到电脑桌前,目光在书架上各种炫酷的模型间梭巡。 祂想起来了,祂叫李穗安,十六岁,生活在一个三口之家,父母很疼爱他,今年他刚考上市重点高中,父亲奖励了他一台电脑。 祂应该是,有着幸福的人生。 …… 可是,为什么世界是灰色的? 这颜色一直让祂觉得有点不舒服,祂记得之前……啊,好像也没什么印象,祂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祂还是选择告诉了父母,他们慌张地带祂去了一趟医院,检查结果没有任何问题,可当医生拿出色卡让祂指认时,祂能回答的只有:灰色的,这个深一点,这个白一点,这个有点像黑色。 不过这对生活影响也不大,红绿灯祂能靠着深浅认出来,父母在一开始的忧心后也无能为力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祂继续过着寻常高中生的生活。 虽然考上了重点高中,但祂的成绩好像并不拔尖,好在父母对他要求不高,考一个普通的大学、过着平凡充实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所以,每次卷子到他的手中,祂只是选择性地做自己应该会写的,而那些应该不会写的,祂就放下笔了。 祂人际关系和祂该有的人生一样寻常,两两三三好友,一些说得上话的同学,有空了会约着去打篮球或者蹲网吧,玩得太晚便遭母亲唠叨两句。 只是。很多时候,祂看着父母、看着同学、看着世界……一种深刻的隔阂无声无息上涌,祂清楚地明白自己是在“学”,祂模仿着记忆里“李穗安”的一举一动,该快乐的时候就翘起嘴角,该难过的时候就让眼泪掉下来。 常常有人说李穗安过得幸福快乐。 李穗安的幸福就是笑比哭的时候多吗? 真的是这样吗? 高二那年,祂认为父母接送太辛苦了,选择住校,他们开始十分舍不得,可拗不过他,最终还是大包小包帮他拎到学校里了。 起初,他们常常打来电话。 可慢慢的,祂打电话过去只能得到母亲平淡的反问——“有事吗?” 祂又有些不懂了。 第279章 回忆 2 ================================ 祂想,人和人之间的感情真是复杂。 对于父母的冷淡祂并没有什么失落感,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祂难以对任何事物产生太多情绪,仅仅是“疑惑”已经显得奢侈了。 这个认知并没有怎么影响祂的生活,祂每天依旧按部就班地学习、吃饭、睡觉,努力活成“李穗安”的样子。 只是……自从住校以来,祂总是在做着同一个梦,梦里祂如同飞鸟一样乘着气流直上云霄,俯瞰城市,一切宏大都在此刻成为渺小,一切现实都在此刻成为遥远的幻象。 也是此刻,祂望见城市之外一片虚无的白,自己如同置身一座漂泊于白色海洋中的孤岛。 祂视线常常被强制凝缩在一个人身上,一个女孩,和李穗安差不多大的年纪,她过得不是很快乐,但很爱笑,在这笑里面祂捕捉到一丝与祂相通的情感。 祂在梦里注视她,梦里的时间是往前流动的,女孩每天都有新的生活,她在长大,在一点一点成为更好的模样,如一个活生生的……现实存在。 或许这不能简单称之为梦,而是祂看见了另一个时空的故事。 长时间的注视偶尔会让祂感到疲惫,就像人类对一只蚂蚁倾尽注目,将所有的力气都凝聚于一个微小的存在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可就在祂要这样一直看着女孩的时候,女孩死了。 凶手是藏在图书馆的那个男孩,祂看见他在衣服底下藏着刀,从图书馆后门进来的——那里只有一个睡着的老大爷,没有安检。 女孩死了,祂本以为梦境就此结束,然而女孩冒着黑水的身体里突兀地飘出一道白得透明的烟,看起来将散不散的一缕,在沉闷的车水马龙中游荡。 在祂长久的不解里,那道灵魂钻进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那个人抬起头——赫然是李穗安的脸。 祂愣住。 周边冷冷打来的气流都似因着祂的情绪而停滞了一瞬。 这是……祂吗? 是祂的灵魂? 梦没再出现了,祂却终于被困扰了。 某一日,祂在物理课上茅塞顿开。 自己一定是在玩一个游戏。这个世界里的人都是可选npc,祂能随机选择一个角色体验他的人生,当那个角色死亡后,祂的体验就结束了,需要进行下一次选择,祂这次选择的是“李穗安”! 祂想换角色了。 李穗安是个色盲,祂眼里的世界好难看。 祂感受不到那些人口中所说的快乐和幸福,那么换一个角色是不是能体验到了? 那祂现在要做的是让这个身体死亡吗? 祂的心罕见地跳得很快,祂几乎是立即做下了如何死亡的决定。尽管祂正处在一个星斗满天、万籁俱寂、令人沉醉的夜晚,但祂很快就爬到了走廊的窗台上,祂坚定地站了起来,凉爽的晚风吹拂,祂恍若已经成为了梦里的飞鸟。 飞鸟没有翅膀,一跃而下。 飞鸟挂在了枝头。 月儿高悬,飞鸟又像盛在了月儿里。 祂仰面静静凝视着星空,这是祂少有认为漂亮的东西,纯黑的天幕,一颗颗闪烁的石头,奇妙而遥远,祂没有言语,疼痛在万籁中漫延,祂却好像为此等待已经很久了。 有什么东西划过夜空,一瞬即逝。 是流星吗? 祂听过一个说法:对着流星许愿,能愿望成真。 祂也想……许个愿。 祂想体会更多人类的感情。 …… 白溪的愿望是——能看见灰白之外的色彩。 祂十分虔诚地对着蛋糕上插着的十七根蜡烛许下愿望,然后—— 祂看了眼“如何过生日”的讲解。接下来祂需要吹灭这些蜡烛,并且一次性吹完,否则愿望就不灵了。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是手机铃声响了。 祂接通,把手机放在耳边。 “喂,白溪,要不要出去玩!”大龙嗓门扯得老大,从听筒里传出时有些失真,把窗外的蝉鸣盖了过去。 祂视线悬在蛋糕上方,蜡烛只有几根灭了,还剩下的稀稀拉拉地跳动着烛火。 祂说:“嗯。” 大龙说:“七中门口的避风塘奶茶店哈!快点来!哥几个等你很久了!” 祂放下手机,把一整个快化了的奶油蛋糕放进冰箱。随后,祂坐到桌前对着化妆镜打开一个大大的化妆匣子,匣子是小月给祂推荐的,为了感谢她,白溪也送给了她一个,并把里面装得满满当当——小月说,这样她才会开心。 白溪慢腾腾地上完底妆,到了眼妆时祂又打开了一个眼影盘,朝着唯一一块使用到凹陷的眼影格子蘸了化妆刷,往眼皮上涂抹。 小月说这是粉色,祂涂这个颜色会很好看。 化妆期间,手机上一直闪烁着消息提示,白溪瞥了两眼,是大龙他们在企鹅软件上在不停催促祂。 白溪依旧不紧不慢,直到镜子里的脸变得陌生,祂才站起身,出门。 二十分钟后,避风塘奶茶店前停了一辆车,白溪抽出两张纸币给了司机。 司机找零时,身后的奶茶店传来声音,有些熟悉,嗤笑着什么,祂听不太清。 白溪进了奶茶店,比奶茶的甜腻先来的是浓郁的烟味,蛮横地冲进了祂鼻腔。 祂视线挪向店内的人,三男两女,每个人嘴里都点着同款的烟,有的长,有的短,火星子明明灭灭,和祂生日蛋糕上蜡烛的火光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