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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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苍明(没松):你说等六天,我等了。 封染墨:……所以? 苍明:所以这次换你等。五天。 封染墨:我为什么要等? 苍明(勾着衣袖不放):因为我每天都会来送三明治。 第42章 永眠列车(加更) 汽笛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低沉,拖得很长,像一头巨兽在水下呼吸。 封染墨睁开眼,头顶是一排日光灯。 惨白的,每隔两米一盏,嵌在墨绿色的天花板里。 灯管里有暗红色的液体在流动,从一端游到另一端,周而复始,像被关在玻璃缸里的鱼。 他坐在一张三人椅上。 椅背很直,坐垫很硬,硌得尾椎骨发酸。 椅背上有无数道划痕,有的像指甲抓的,有的像刀片划的。 无数人坐过这把椅子,无数人在这里等——等下车,等到站,等死。 车厢里站满了人。 有的靠在过道两侧的墙壁上,有的蹲在行李架下面,有的挤在座位之间,有的独自站在车厢连接处,额头抵着玻璃,一动不动。 封染墨扫了一眼,大概四十七八个。 右手心里悬浮着一张车票。 淡蓝色的,半透明,像一小块被压扁的萤火虫。 黑色的字印在上面——包厢:7号。 铺位:上铺。 发车时间:已发车。 终点站:未知。 他把车票塞进袖子里。 光做的纸穿过布料,贴在皮肤上,凉的,恒温的凉。 【叮。副本“永眠列车”已开启。难度:s级。任务:存活十五天,并在正确的车站下车。当前存活人数:五十人。】 【主线任务更新:在永眠列车中完成至少八次“有效伪装”。任务奖励:伪装等级提升至lv5,解锁技能“神威lv3”,商城积分两千五百点。系统提示:本副本规则特殊,建议宿主保持“观察者”姿态,减少主动出手。】 八次。 和镜中医院相同的次数。 封染墨靠在椅背上,把脸转向窗户。 玻璃是黑色的,看不见外面。 他把额头抵上去,凉意从眉心渗进来,像有人用手指按在那里。 黑色是均匀的,没有层次,没有变化,像一块被涂黑的画布。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但从跟他一个副本过来的都在传。” “传什么?” “他过副本像逛自家后花园。 他让怪物下跪。 他释放了副本的核心意识。 他拿到了sss级评价。” “你看他的眼睛。那种眼睛,只有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才有。” 封染墨听见了这些对话,没有转头,没有回应。 他的眼睛是系统改造的,他的表情是练出来的,他的气质是每天对着镜子默念三百遍“我是神”念出来的。 念了三个副本,念到他自己都快信了。 但不能信。 信了就真的不是人了。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又是这套说辞。 三个月了,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脚步声从车厢连接处传来。 封染墨没有睁眼。 那个脚步声他已经听了三个副本,听了几个月,听到他的耳朵能在一百个人的脚步声里把它精确地挑出来。 不是因为它重,是因为它稳。 每一步踩下去的力量都一样,间隔都一样,方向都一样。 苍明走到他身边,停下。 没有坐。 三人椅有三个座位,封染墨坐在中间,左边空着,右边空着。 苍明站在他身侧,距离不到半步,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 和之前每一次一模一样的姿势。 封染墨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苍明的头发比镜中医院时长了一点,刘海几乎遮住了左眼。 右手新生的指甲已经长到了指尖,薄薄的,粉红色的,在日光灯下几乎透明。 镜中医院里握了六天,指甲没有断,伤口没有裂开,血没有滴在他的衣服上。 只是握着。 广播响了。 不是从喇叭里传出来的,是从天花板里、从墙壁里、从地板下面、从座椅的缝隙里同时涌出来的。 一个男人的声音,温和的,亲切的,像列车员在报站,但语气里没有那种职业化的热情—— 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克制的、像是在念一封很久没有寄出的信的语气。 “欢迎乘坐永眠列车。 请找到您的包厢。 请对号入座。 祝您旅途愉快。” 车厢里的人开始走动。 封染墨站起来,朝车厢深处走去。 苍明跟在他身后,距离近得几乎贴在一起。 过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两侧是一扇又一扇的门,门上的牌子写着包厢号——1,2,3,4,5,6。 经过4号包厢时,门开着。 里面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病号服,头发很长,额头抵在黑色的玻璃上,一动不动。 7号包厢在走廊尽头。 门是铁的,漆成墨绿色,门把手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封染墨犹豫了一下。 万一门后面有什么东西,以他目前的实力可无法应对。 但这才是副本刚开始,应该不至于一上来就有什么大危机。 而且苍明一直在他旁边。 他伸手推开门,走进去。 包厢很小,大概三四平米。 两张铺位,一上一下。 床单是白的,枕头是白的,被子是白的。 床头有一盏小灯,灯罩是墨绿色的,灯没亮。 窗户是黑色的,看不见外面。 窗台上放着一杯茶,杯壁上有水珠,还是温的。 封染墨看着那杯茶,想起了镜中医院手术台上的那杯,也是温的,永远温的。 他把茶杯推到一边。 封染墨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是温的。 这副本是不是跟温茶过不去了? 车票上写的是上铺。 他爬了上去。 铺位很窄,翻身都困难。 枕头很软,陷进去就弹不回来。 被子很薄,盖在身上像一层纸。 他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日光灯嵌在里面,惨白的光漏出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斑。 灯管里有暗红色的液体在流动。 苍明爬上了下铺。 封染墨没有看他,但他知道苍明在下铺。 那种热的、烫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燃烧的存在感,隔着床板传到了他的脊椎上。 苍明没有阻止封染墨睡上铺。 封染墨选上铺有他的理由——上铺离窗户远,看不见玻璃另一面的东西。 有些东西,看不见比看见好。 苍明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封染墨选了上铺,所以他选下铺。 有反常,他能观察。 有异样,他会察觉。 有危险,他先接触。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咔嗒,咔嗒,咔嗒。 不快不慢,像心跳。 包厢里安静了。 不是没有人说话的那种安静,是没有人存在的那种安静。 连呼吸声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连心跳声都被什么东西压低了。 封染墨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 墨绿色的漆面光滑,能照出模糊的倒影。 他看见自己的轮廓——黑色的汉服,及腰的长发,苍白的脸。 没有表情。 他看了两秒,移开了视线。 他在等。 等列车到站,等车门打开,等广播响起。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 不是用表计的,是用心跳数的。 数到一千四百次的时候,列车猛地刹住了。 封染墨的身体向前一冲,铺位的挡板接住了他的肩膀。 他的手下意识握住了栏杆,又松开了。 下铺传来一声轻响——苍明的手按住了床板。 他迅速站起身,看向封染墨。 广播响了。 “下一站,请准备下车。” 那个男人的声音,温和的,亲切的。 但这一次,语气变了——不是紧张,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一个人终于等到了他想等的东西时的那种满足。 封染墨在镜中医院里听过这个语气,在赤色学院里也听过。 不是满足,是释然。 等到了,终于等到了。 封染墨从上铺翻下去,走到车门前。 车门是关着的,没有窗,没有把手,只有一块银色的铁板。 门上写着两个字——“出生”。 不是刻上去的,不是印上去的,是从铁板里面渗出来的,像墨水从纸的另一面洇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