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乡 - 历史小说 - 他们在无限世界供奉神明在线阅读 - 第94章

第94章

    任务:在无限循环中找到时间裂缝的锚点并将其封印。

    当前循环次数:第一次。

    【主线任务更新:在时间回廊中完成至少十二次“有效伪装”。】

    任务奖励:伪装等级提升至lv7,解锁技能“神威lv5”,商城积分3500点。

    系统提示:本副本时间规则特殊,建议宿主利用碎片能力保留记忆。

    十二次。

    封染墨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你干脆让我演十二遍哈姆雷特算了。

    他现在确认了,这系统跟他有仇。

    赤色学院十次,游乐园六次,医院八次,列车八次,剧场十次,这次十二次。

    一次比一次多,下次是不是要二十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不是那件黑色汉服了。

    那件衣服忘在了深渊剧场的后台,和那些沾了血的戏服堆在一起。

    他通关之后直接回了等待空间,没来得及回去拿。

    等待空间的衣柜里多出了一件新衣服。

    他需要一件衣服,它就多出了一件衣服。

    黑色风衣,面料很挺,从肩膀垂到膝盖上方两寸。

    领口敞开,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高领毛衣。

    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细皮带,卡在肋骨下面,把腰线收得很高。

    袖子是窄的,从肩膀到手腕一路收窄。

    袖口没有纽扣,没有系带,只有两道利落的缝线。

    他摸了摸领口的毛衣。

    羊毛的,贴在皮肤上微微发扎,像有人用很细的针在轻轻戳他。

    他不习惯这种触感,汉服里他从来不穿高领。

    但风衣配高领,他以前上班的时候穿过。

    那时候他每天套上外套挤地铁,外套上全是咖啡渍和打印机的墨粉味。

    他把手插进口袋。

    口袋的位置很高,在腰线附近,插进去的时候手臂会自然弯曲。

    不像是要装什么东西,更像是把手收起来。

    口袋很深,内衬是黑色的丝质面料,凉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灰白色的光里,黑色风衣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衣角翻起来的时候,露出里面深灰色毛衣的下摆,和黑色裤子之间隔着一小截腰身的轮廓。

    不是汉服那种层层叠叠的垂坠感了,是另一种——更利落,更安静。

    苍明站在他左边。

    很近,近到封染墨能感觉到他外套的袖口蹭着自己的手臂。

    苍明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着,拇指按在食指的第二个关节上。

    他在数数,或者在做某种习惯性的小动作。

    封染墨见过很多次,从来不知道他在数什么。

    “你知道这地方?”苍明问。

    声音很低,被灰白色的光压得更低,像从水底下传上来的。

    “不知道。”

    苍明没有追问。

    封染墨绕着钟楼走了一圈。

    没有门。

    窗户在二层以上,离地面最少三米,玻璃全碎了,窗框锈得发黑。

    风吹进去,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人在哭。

    他走回起点。

    苍明的目光跟着他移动的轨迹,从他的左脚到肩膀,从肩膀到右脚。

    像一只吃饱了的猫在盯缸里的鱼。

    封染墨伸出手,按在外墙上。

    砖是凉的。

    金属那种凉,不是石头。

    他摸到了四个字,凸起来的,像伤疤愈合后长出的新肉。

    时间回廊。

    他把掌心按在那个“回”字上。

    字体的凸起嵌进掌纹,凉意从皮肤渗进骨头。

    墙体开始发光。

    灰白色的光,从砖缝里挤出来,从他掌下涌出来,没有温度,像传送门那种光。

    他的五块碎片在血管里同时跳了一下。

    哦,又来。

    他把手掌用力一推。

    墙体裂开了,裂缝沿着砖缝走,像有人用看不见的刀沿着线裁开。

    光从裂缝里漏出来,灰白色的,照在他脸上。

    见到这一幕的玩家面露惊骇。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竟然徒手在墙壁上开了一道门,那么的轻描淡写,仿佛课本只是他手中可以随意拆卸组装的玩具。

    他们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封染墨没管。

    他走进去。

    苍明跟在他身后。

    进门的时候,苍明的肩膀蹭到了裂缝的边缘,裂缝闪了一下,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钟楼内部比外面大。

    不是大一点,是大很多,像把一栋楼塞进了一个电话亭。

    中央一根巨大的柱子,灰白色的,从地面一直捅进头顶的黑暗里。

    柱子上嵌满了钟表。

    挂钟、怀表、手表、座钟,大的像方向盘,小的像纽扣。

    有的在走,滴答滴答。

    有的停了,指针凝固在某一个数字上。

    有的在倒转,分针逆时针转,每转一圈就发出一声咔嗒,像骨头错位。

    他走近柱子。

    齐腰高度有一块怀表,表盘朝他。

    没人在那儿转它,它自己转了。

    表盘原本朝左,现在正对着他的脸。

    指针从静止开始快速转动,转了几圈后停在一个新的位置。

    行,你看吧。

    封染墨盯着那块怀表。

    表盘白色,边缘有细小的裂纹,指针黑色,一根指着3,一根指着9。

    他伸手把怀表从柱子里抠出来。

    表壳银色,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时间是幻觉,只有记忆是真的。

    他把怀表揣进口袋。

    转身走向楼梯。

    楼梯是石质的,绕着柱子盘旋而上,没有栏杆,没有扶手。

    每一级石阶的边缘都被磨圆了,像被无数人踩过几百年。

    他踩上第一级。

    石阶哭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哭了。

    呜呜咽咽的声音从他的脚底传上来,像一个人在梦里哭泣,声音压在喉咙里,出不来,又咽不下去。

    他踩第二级。

    又哭。

    第三级。

    再哭。

    每一级都在哭,不同的音调,不同的长短,像一首用哭声谱成的曲子。

    他停下来。

    哭声停了。

    他抬起脚,哭声没了。

    他踩下去,又响了。

    你哭什么,累的是我。

    苍明的手按在他后背上。

    掌心贴着脊椎,手指张开,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肩胛骨之间。

    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热的。

    封染墨没回头。

    继续往上走。

    石阶一级一级地哭,他一级一级地踩。

    楼梯很长。

    他数到第两百级的时候放弃了。

    不是数乱了,是编号变了。

    第二百零一级的石阶侧面刻着“1”,第二百零二级刻着“2”。

    从1重新开始计数。

    “时间不是直线。”

    他想起列车长说的那句话。

    是圆圈。

    这里的一切都在绕圈,楼梯绕柱子,钟表绕表盘,时间绕它自己。

    走到第三百级的时候,哭声变了。

    变得更悲伤。

    像一个人在哭了很久之后终于等来了一个听众,想把所有的委屈都倒出来。

    他停下来。

    苍明的手还在他后背上。

    “听见什么了?”

    苍明沉默了两秒。

    “有人在说话。”

    “说什么?”

    “没听清。”

    封染墨继续走。

    楼梯尽头是一扇门。

    木质的,棕色,门把手是黄铜的,表面磨得发亮,有一道细长的划痕。

    他见过这扇门。

    在苍明的梦里。

    他用梦境感知偷窥了苍明的梦。

    梦里,苍明站在这扇门前,想推开,推不开。

    他握住门把手。

    黄铜冰凉。

    拧了一下,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大厅。

    圆形的,穹顶很高,高到看不见顶。

    穹顶是玻璃的,透明的,能看见外面的天空。

    灰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大厅中央漂浮着无数发光的线条。

    金黄色的,像裂缝。

    有的粗,有的细,有的长,有的短,有的静止,有的旋转,有的在跳,像心脏跳动。

    时间裂缝。

    它们在看他的手指尖。

    视线落在皮肤上,凉的,像冬天第一阵冷风从领口灌进去。

    他的五块碎片又跳了一下。

    石台在大厅正中央。

    方形的,灰白色,表面光滑得能照见倒影。

    台面上有一个凹槽,凹槽里躺着一块怀表。

    银色的,表盘上只有一根指针,指着12点,一动不动。

    他伸手去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