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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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付出了代价。 封染墨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第二下。 比第一下重。 系统没有说话。 没有“宿主情绪波动”的提示,没有“建议保持冷静”。 系统沉默了。 这种沉默不正常。 以前他心跳快半拍系统都会哔哔。 现在他手指敲扶手,心跳快了,系统一个字都没有。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 “你死了?” 没有回答。 他把目光从苍明的轮廓上收回来,重新翻开目录。 一页一页地翻。 大部分拍品他不认识,认识的那些他不想要。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没有图片,没有描述,没有底价。 只有一行字,很小的,藏在页脚。 “空白磁带。可以录一段声音,永远不会消失。底价:一年的记忆。” 他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 然后合上目录,靠在椅背上。 椅子太软。 他把背挺直。 三天。 他要在贵宾席上坐三天。 苍明会在普通席最后一排站三天。 两个人隔着整个大厅,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着规则。 他可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着苍明。 也只能看着。 普通席的椅子比贵宾席硬。 苍明没有坐。 他站在座椅和墙壁之间的空隙里,后背离墙一拳的距离。 这个位置能看见贵宾席。 太远了,远到他只能看见封染墨的黑色轮廓。 但他认得那个轮廓。 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不靠椅背。 这个姿势封染墨在赤色学院坐过,在深渊剧场坐过。 他不会认错。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 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布包。 黑色汉服还在他这里。 封染墨让他先收着,他就一直收着。 布包贴着胸口,五天没有离身。 他的手指在布包上按了一下。 软的。 拍卖师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苍明没有在听。 他在看那个黑色轮廓。 封染墨的手放在扶手上。 左手。 苍明能看见左手,因为贵宾席的屏障反光,在封染墨左手的边缘画出一道细细的光斑。 那只手没有动。 手指平放在扶手上,没有蜷,没有攥。 他在想,封染墨会不会竞拍。 会。 封染墨一定会竞拍。 他每进一个副本都会做最危险的事。 这次也会。 但这一次,他不在他旁边。 苍明攥紧了手指。 他会翻开目录,选一件最贵的拍品,举起牌子。 然后消失。 像在深渊剧场一样。 从手指开始,一点一点,被光吞没。 苍明不会让他再消失一次。 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手指张开。 拍卖师开始介绍第一件拍品。 一把剑。 银色的,剑刃上有裂纹。 底价:五年的记忆。 ——— 【小剧场】 封染墨远远看着他:你拍了什么? 苍明:……一件你能用得上的。 封染墨:代价呢? 苍明(摸了摸发尾):没事。 第66章 记忆珍珠 没有人出价。 五年的记忆太贵了。 不是值不值的问题,是不敢。 你交出一段记忆,你不记得自己交出了什么。 你不知道自己忘了什么。 是一个人,一件事,还是一个再也不会打开的抽屉。 那个东西在你脑子里住了很久,然后某一天它不见了。 你不知道它不见了,因为你已经不记得它存在过。 这才是最可怕的。 第二件拍品。 药剂,淡蓝色的。 底价:一年的寿命。 有人出价了。 普通席第一排,一个光头男人举了牌。 雷昂。 拍卖师的手指向他。 “出价有效。” 雷昂没有坐下。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举着牌子。 他的左臂以前受过伤,从肩膀到指尖一到阴天就疼。 拍卖会里没有天,但他的左臂在疼。 他把牌子放下,坐回去。 苍明看着雷昂的背影。 雷昂的光头在穹顶符文的黄光下反着光。 他看不见雷昂的头发白没白。 但他知道雷昂会变老。 一年的命没了。 苍明翻开目录。 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 大部分拍品他不需要。 不需要的东西他懒得看第二眼。 翻到第十七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 “记忆珍珠。储存一段记忆,可反复观看,永不褪色。底价:五年寿命。”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他不是在看价格,是在看“记忆珍珠”那四个字。 他不知道为什么盯着它们看。 就像一个人走在路上突然停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 他合上目录。 没有举牌。 他继续看封染墨。 黑色轮廓还在贵宾席里,脊背挺直。 苍明盯着那个轮廓看了很久。 他又翻开目录。 翻到第十七页,重新读了一遍。 “底价:五年寿命。” 他把目录放在座椅上,举起牌子。 拍卖师的目光扫过来。 “出价有效。五年寿命。” 苍明没有放下牌子。 他举着,手没有动。 拍卖师看着他,等了三秒。 “您要加价吗?” 苍明没有回答。 他把牌子放下。 十年。 他没有还价。 不需要。 他知道自己会出到这个数。 并非计算过的,是身体在替他做决定。 他的手在抖。 生理性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从身体里被抽走。 那是一种空洞感,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里被拔了出来。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它不在了。 它空了。 头发在变白。 从发尾开始。 深棕色像被水稀释了一样往下褪,褪到发尾就变成了银白色。 他看不见。 一颗银色的珠子出现在他手心里。 凉的。 凉的下面藏着一丝温热。 他把珍珠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画面出现了。 封染墨站在光里,白色长袍在风中翻飞,下摆往上飘,露出底下黑色的裤子。 长发也飘起来了,像一面旗帜。 嘴唇在动,在说什么。 没有声音。 但苍明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将拯救你们。” 这段记忆不是他买的。 这本来就是他记得的。 深渊剧场第五幕,封染墨站在追光灯下,说了第三次“我将拯救你们”。 苍明站在舞台边缘,看着他被光吞没。 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封染墨的嘴唇从粉红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白色。 睫毛在光里微微颤动。 瞳孔在追光灯下收缩成针尖大的黑点。 他全记得。 但他怕自己会忘。 不知道为什么。 他怕。 所以他买了这颗珍珠。 记忆存在珍珠里就不会丢了。 哪怕他自己忘了,珍珠还记得。 他把珍珠攥在手心里。 没有收起来。 他隔着半个大厅看着封染墨的轮廓。 太远了。 但他知道封染墨在看。 封染墨看见了。 贵宾席的屏障很薄,薄到像一层保鲜膜。 能看见外面的东西,但隔着一层反光。 普通席最后一排太远了。 远到封染墨只能看见苍明的轮廓,看不见他的表情,看不见他的手。 但他看见了苍明的头发。 发尾是白的。 之前不是白的。 苍明付出代价了。 封染墨不知道他换了什么。 但他知道那是什么颜色的代价。 十年寿命,或者更多。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攥了一下。 指甲在皮质扶手上掐出四道浅印。 手背上青筋凸起来,从指根一直延伸到手腕。 他在用力。 系统没有说话。 没有“宿主情绪波动”的提示。 以前这个时候系统会哔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