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回访可以,其他大可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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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回访可以,其他大可不必…… 缝补的?好日子里, 林秀水还在收拾裁缝处的?烂摊子。 明显破损的?地方先换,破损小且还能用的?,记下来往后腾出人手再换。 光是换布帘, 来来回回得折腾半个月,绝大多数屋子里,做的?衣裳、裙子等的?, 堆放了布料,不能日头?直晒,可裁和缝要光线好,所以基本?一半竹帘, 一半布帘。 可像熏衣裳的?屋子里,大多是不用竹帘和布帘,基本?是粗制纱帘, 熏得纱布颜色泛黄,仍旧要用新纱,说新纱好看且透气,照着前头?的?裁。 当管事虽好,可管事长,管事短,鸡毛蒜皮一堆杂活的?时候, 林秀水有时候冒出念头?来, 还不如抽纱呢。 至少抽纱就是抽纱, 不用听林管事, 我那屋子里的?椅子被老鼠啃了,它还把几件衣裳咬坏了两三个洞可咋办? 能咋办,换椅子,再补衣裳。 至少绣花样就是绣花样, 不用前脚刚出门,后脚有娘子飞跑过来找她,高声喊林管事,快来啊!救命啊!一过去是看熨布的?时候,炭飞出来烫坏一个小洞,一堆人手足无措地站在那。 能咋办,能补就补。她背着包,坐下来,拿出镊子、剪子,开?始抽线补洞,在众人惊奇的?目光里,补得丝毫不差。 来裁缝作里做这做那,做得最顺手的?还是老本?行。 反正见?识过她缝补功夫的?,每一声林管事都叫得心服口服。 她就跟朝中有人好办事一样,各项缝补的?活也都很顺利,至少没使绊子的?,该修的?修,该补的?补。 随着天逐渐热起来,屋子里闷得慌,小春娥她娘下午过半,还送了梁秆熟水来。 熟水是时人爱喝解渴的?,梁秆熟水是用晒干的?稻子煮的?,加糖和一点蜂蜜,甜滋滋的?。 她娘笑眯眯地说:“爱喝再给你们?送,还有紫苏、豆蔻做的?熟水,顺路的?事情,你们?这离我们?灶房近,自己来拿也成,我们?都给备着呢,其他屋子的?娘子都有,你可放心吧。” 林秀水也不再推辞,送她出门,结果人家从篮子里取出瓶渴水,用杨梅熬出来的?,叫林秀水拿回去,舀一勺倒些?热水冲一冲再喝。 “我说小春娥多亏有你这个朋友,你也别累着自个儿,回去吧,怪晒的?,我这就走了,记得要喝啊,解暑的?。” 小春娥她娘挎了篮子,撑了伞往前走,留下林秀水看她的?背影,手里的?渴水冰冰凉,大概是爱屋及乌。 她看了会儿,转身进屋去,下工后,拿着整袋熏黄的?纱布放船上,桑英从米行那里过来接她,捧出碗买来的?冰雪冷元子,喊道:“快来吃,要化了。” “吃吃吃,”林秀水赶紧接过,“买这做什么?” “看见?有人卖,我扛米回来热死了,想?你也肯定很热,就买了碗,我也吃一口,这花了我十文呢,咋还没发月钱呢。” 桑英摸摸自己汗湿的?头?发,摇着船说:“我本?来都舍不得买,一想?我这些?日子里,识字可用功了,早认字晚写字,我得买碗尝尝。” “那你给我吃?” “你不是比我更?辛苦,我们?两个一起尝,等我摇过了这个弯。” 船停在桥边处,两个人蹲在船头?吃一碗小元子,早就都不冰了,是温的?。 后面换林秀水摇船,桑英要到思珍那里学写字,她接小荷下学。 边上有人推着车架过,她避开?了下,没注意?瞧,看小荷迈过门槛,前头?有鼓鼓囊囊一包东西,她擦了擦汗随口道:“又拿了什么来?” 结果猫小叶的?脑袋从包里冒出来,好大一个猫头?,吓她一跳。 小荷则仰起头?来说:“我上次说了,带它见?思珍姐姐啊。” “猫小叶说要吃桥头?王阿姐家的?蒸鱼。” “它托梦跟你说的??”林秀水问。 小荷点点头?,“我梦到的?,梦里它一直在汪,我想?它要吃这个鱼。” 林秀水无话?可说,比她还能胡扯。 不过还是买了,王月兰不准她每日总惯着小荷,所以她买了,偷偷摸摸带小荷上前头?她租的?屋子里去吃的?。 她屋子大了,也不怕小荷乱走,猫小叶压根懒得动,所以小荷有了张写字的?案几,有了把专属的?小椅子,只?是不许吃东西。 通常是她画纸样,改衣裳,周娘子在边上缝东西,小荷低头?写写画画,有时跟周娘子的?小宝一块玩。 这日里,林秀水将从裁缝作里拿来的?纱布裁了,这种熏黄的?布,洗不干净,卖不出去,她顺手裁了缝上,给小荷以及几个小孩做兜网,套个竹套子,能捞鱼,能捉火萤虫。 到了这时候的夜里,天上星子多,河道口桑树旁,火萤虫多。 她也不是时时要赚钱的?,夜里也出门,提着盏灯笼,盯着一群小孩扑知了,捕火萤虫,抓了又放。 桑桥渡的火萤虫没上林塘的?多,她以前跟陈九川捕的?时候,田里到处都是,抓了就塞空鸭蛋壳里,照得发荧光。 想?谁谁来。 “不忙了?”陈九川从溪岸口走上来,手里提着包东西。 林秀水朝他招招手,“那倒没有,忙是忙不完的?,裁了纱布套子,看小孩玩呢。” “又拿了什么来?” 陈九川将东西递过去,香喷喷的?,是一包槐花。 “今天从清河坞那换船,有人从上林塘过来卖槐花,买了包来。” 五月是槐花开?的?季节,桑青镇不种槐树,而上林塘多槐树林,一到五月里,槐花开?得小而多,又很香,她会采槐花做香囊。 林秀 水整个五月里,都没怎么看见?有人卖槐花,她一时惊喜,轻轻靠近将灯笼塞给他,拿过槐花来抱在怀里,“真?给我啊。” 陈九川握着灯笼,手里忽而湿黏黏的?,侧头?看扑火萤虫的?小孩。 “槐花做香囊也香的?,做了送你一个。” 陈九川嘴比脑子快,他说:“好。” 林秀水又说:“要送给桑英、小春娥、思珍…张树也在吗?送他一个也行。” “不是很行,”陈九川听了前面几个,只?是抬了抬眉头?,听到这名字,坚决反对,“送张树太亏了,你忘了,他十三岁的?时候,还馋嘴偷吃你的?糕点。” “这种人别给他。” 林秀水奇怪看他一眼,她问:“张树又得罪你了?” 两年前的?事情都能拿出来说。 陈九川毫不脸红地说:“他也偷吃我的?饭。” 太可怕了,林秀水想?,两个加起来要而立之年的?人,还要抢饭吃。 不过这夜里,她将槐花悄悄拿进屋里,又将槐花放到枕边,睡得很好,梦里有槐花香,槐花真?是世上最好的?花,她也要去清河坞买些?来,她要分给大家,每人一个。 到了转日是天晴,她早早醒了,清早桑行的?人又搬梯子来桑树口剪桑。 清明时来一趟,总要念一句,清明雀口,看蚕娘娘拍手,意?思清明桑叶绿,这桑长得好。 这回来下了狠手剪,剪桑人说孝顺种竹,忤逆剪桑,剪得越多长得越好, 林秀水可喜欢老桑树了,枝繁叶茂,早间摆摊凉快,结果给修成男童的?鹁角发髻,前头?一撮毛,后头?光溜溜,还说叫它挂果。 她本?来还想?回到下头?支摊,好久没到老桑树底下了,怪想?的?,结果这么一剪,她想?,到底能不能替老桑树到官府里击鼓鸣冤。 只?好提着桌子多走两步,到对面廊棚底下去,她好几日早上没出摊了,一直在忙裁缝作里的?事情,今日特意?起得很早。 结果这么早的?天里,廊棚底下围了一圈人。 林秀水一瞧那算命招幌,出了梅雨,老算命回来摆摊了。 如果说桑树口缝补一条街,要是也有个瓦舍,得挂招子,写明今日谁来缝补的?话?,请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那么林秀水的?摊子是大家扎堆给钱的?钱场,而老算命的?摊子是一出面,不给钱也得来听的?人场。 两人是生在桑树口,但?实则该混到南瓦子里说诨话?的?一对奇葩。 林秀水连自个摊子也不摆了,将桌子往柱子边上一放,挂着槐花香囊,溜达溜达去听老算命胡说八道了。 老算命不瞎,头?发白胡子白,乐意?放一个小桌,上头?拉根线,挂几张白底黑字小纸,上头?写神课、看相?、补五行八字、决疑。 头?个来看相?的?,是个粗脖子大娘,她坐那小凳子上愁眉苦脸地说:“大师,我这些?日子里啊,吃喝倒好,就是这一睡下,感觉浑身都湿黏黏的?,这腿脚哪哪都难受。” “我一想?啊,”那大娘紧张又神兮兮地说,“会不会是我前头?下雨去庙里不小心踢翻了那香炉,上头?三支香掉了,我赶紧给插回去了,可想?想?这心里老是慌。” “大师,你说我会不会冲撞到菩萨了?” 在十来张好奇的?面孔,震惊的?注视下,老算命说:“确实撞着了。” 他闭眼掐指细算,而后慢悠悠道:“你撞着梅雨了。” “啊?啊?” 老算命面不改色地说:“给你算过了,那日雨天菩萨不上工,上工的?是龙王,你怕什么。” “给你开?个方子,炉子一个,香炭二两,再到东头?的?纸马铺买张指日蛮烧了,雨过天晴,这事就过去了。” “连烧十日,烧前要煮小麦汤喝,淮小麦、大米、枣,记得炖了连喝十日,不好你只?管来找我。” 那大娘一听肩膀顿时不紧绷了,长松了口气,欢天喜地走了。 林秀水好奇,“这烧前喝小麦汤真?有用?” “傻不傻,”老算命看她一眼,“大枣养血安神,淮小麦治心神不宁,前头?雨天她指定没晒被子,睡着冷,烧个炭驱驱寒气,我这法子叫外补内补。” 简直跟林秀水走同个路子的?,好不好,能不能做,先一顿瞎忽悠,把人心神给稳住了。 后头?还来了个戴东坡巾,穿件灰白长衫的?书生,失魂落魄,张口便?是,“哎,都说人生起起又落落,我怎么就不起,一直名落孙山。” “你夜里睡不睡?”老算命喝了口茶,慢慢问道。 书生惊奇,“那当然?,不睡还叫人。” “你睡了,你白日从床上起不起?” 书生怒道:“怎么不起,不起我还能坐在这。” “那你怎么说自己人生不起?起床不是起。” 老算命在他要气死自己前说:“好了,给你开?个方子,头?朝东边睡,旁边挂张山水图,拿来我用朱砂做个符,写上你的?名字,这就叫东山再起、榜上有名。” 书生半信半疑,“真?的??” 老算命说:“不信你抽个签筹,抽中红的?,那就是状元红,阿俏,你签筹呢?” 书生果真?抽中了红签,大喜过望,“大师啊大师,看来我明年稳过啊。” 其他人震惊,且真?心实意?恭喜,书生红光满面,林秀水都不想?告诉他,她作假,罐子里全是红签。 因为大伙老是到她抽签筹博个彩头?,抽红高兴说是蚕花红,抽中蓝的?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能有什么办法,换,全换成红的?。 这事只?有老算命知道,他就很欣赏林秀水,骗人骗得果断,见?啥人说啥话?。 也很爱给林秀水接活,比如今日让她在纸上画蟹纹,这里确实流行蟹纹,布料上也会有印花蟹纹,那种先画背部团脐,再画两边四条弯腿,以及挥舞一对大钳子的?。 她实在好奇,“画这个做什么?” “你懂不懂十二星宫,”老算命摸摸自己的?长胡须,“这古语有云:夏至,五月中,后六日入巨蟹宫,其神小吉。” “明日夏至,我早日跟你拿几张蟹纹,刻了印去,钱分你些?,五月到了蟹宫,一群信十二星宫的?,日日蟹神保吉祥,全卖给他们?去。” 林秀水啧啧两声,她倒不大搞十二星宫的?,但?她知道,她生在一月里,一月是鱼宫,那就是如鱼得水。 她最近手里除了缝衣裳的?,缝补的?活倒不算特别多,也乐得给老算命画蟹纹,谢礼是收他一张财运符,不管有没有用,就是爱信。 其他人陆续上工,见?到两人在,黄阿婆说:“怪不得,远远就瞧见?一堆人了,我说只?要你们?两个在,总是来得人多,有热闹瞧。” “那我们?两个负责招人,你们?负责做那些?活,”林秀水笑眯眯地说,没人接话?,这活可太多了。 当然?她一摆好桌子,就招人来了,是狗儿市里的?人,来跟她买小狗斗篷和油衣的?纸样,不买断。 是对夫妻,说是狗儿市里养二十几只?狗的?,生意?一般,觉得这做油衣兴许有点出路,不管天热天冷,总要下雨的?,狗待不住,要往外跑,卖这个合适。 林秀水卖逗猫棒,是给小荷揽的?活,让她能赚点钱,至于这小狗油衣,她卖得一般,没有狗日日上门来。 她说:“其实你们?买一件,拆开?来就知道怎么做了,压根都不用上我这买。” “我们?两个做不了这种亏心事,你花工夫做出来的?,哪有我们?一看就仿走的?理。 ” 那穿花布衣裳的?娘子说:“小娘子,你开?个价吧,合适的?话?我们?就买下。” 林秀水说:“两贯吧,这个纸样还算简单,只?是你们?真?得想?好了,不是日日都有人买的?。” “两贯吗?只?要两贯吗?” 另一个男子惊讶,夫妻俩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两人都以为林秀水会狮子大开?口,将半数身家带了过来,毕竟小狗油衣很独特。 真?是太瞧得起林秀水了,这种纸样要是能卖出高价,她早就因此发家了。 她只?不过想?让每只?在雨里奔跑的?狗,都能跟黄三金一样自由,不要被淋湿。 这个买卖双方都觉得占到了便?宜,交易很愉快,还叫林秀水去看两人养的?狗。 卖了油衣纸样,林秀水兴奋,夜里要记下,翻翻前头?的?这些?单子,回想?起其他接手过的?动物单子来,她其实都知道近况的?。 她把这称之为回访。 不是她挨个回访,是大家挨个回访她。 比如铁公鸡,端午前边李习闲还抱着铁公鸡过来,给她送肉粽。 但?鸡跟从前的?鸡不可同日而语,鸡有毛了。 其他的?鸡有羽毛,是其他鸡的?事,是普通的?事,铁公鸡长毛,是件大喜事。 总算不是鸡头?插在红蜡烛上,裸着到处奔走了。 浑身长毛的?鸡也要穿衣裳,大黑斗鸡配大红衣裳,林秀水说除了折腾她,就是折腾鸡。 不过鸡胖了,鸡跟人一起,活得好好的?。 至于曾经拜师学艺的?鹦鹉阿宝,乐衷于学鸟叫的?,前阵子跟它会百鸟吟叫的?师傅一起上台,眼下是一师一鸟徒弟,白日里唱几段,也有了不小的?名气。 说到会学人话?的?翠花,它最近喜欢上了一只?八哥,八哥总不搭理它,它深深地感到自己可怜,要吃很多小油松,要吃苎麻子,把自己吃到胖得塞不进衣裳。 做新衣裳时唉声叹气,站在林秀水肩头?说:“吃,还吃。”“做,再做。” 瘸腿的?驴子来福进山了,腿不大瘸了,夏天里热,养驴郎还送了她两兜的?山果,林秀水数了数,整整好好四十颗,他还是喜欢凑成双数。 而喜欢三花的?花花花,它眼下喜欢两只?三花,猫图上的?喜欢,林秀水做的?也喜欢,每日要抓两只?老鼠,边上的?老鼠抓完了,这会儿要走远路去抓老鼠。 她说在抓老鼠上,每日真?是不嫌辛苦。 猫不大,心倒是大。 人能三心二意?,它能一喵二意?,哪个都装得下。 爱雨天的?大狗黄三金她没见?着,这几日都晴,它压根不出门。 但?她知道,都在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人过日子,猫鸟狗驴也得过,短短的?生命里,要留下痕迹。 不过好归好,像李习闲这种乐衷于给她介绍生意?,包括地上走的?斗鸡,天上飞的?老鹰架鹞,水里游的?鸳鸯绿头?鸭,只?要她愿意?,鱼都能逮几条来。 她说多谢,但?是大可不必,她还没有真?的?想?转行当兽医。 当然?这是它们?回访她,林秀水也抽空回访了照顾她生意?的?其他人,比如找她做傀儡的?苏巧娘。 这年头?当人不好当,做傀儡不好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