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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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白尘烬目光愈发阴冷, 几乎要转为愤怒,看起来像是要拧断她这不知死活的脖子。 “你察觉到我来了,”他道,“故意拿起那封信出神。” 沈染星道:“是啊。” 承认得干脆利落。 “你想做什么?” 这还用问, 吃你豆腐啊! 当然, 这话不能直说。 “我喜欢你, ”她直白又认真道,“所以我想和你更亲近些。” 这话她说得真心实意,万分诚恳, 奈何对面的人像是天生自带防御屏障, 躲避意味十足。 寂静的书房里, 他像是冰湖掠过的微风,无声无息地侵入她的方寸之地。她于这气息中心神摇曳,像离港的扁舟,被他冷淡的态度牵引着,漂向未知的方向。 沈染星对折信纸, 借着窗边洒进来的光打量着白尘烬的脸。白尘烬垂着头, 阳光照入他的眼底, 竟意外地揉碎了几分寒意, 显出一种近乎温软的错觉。 有一瞬间,沈染星几乎以为他要应下了,旋即她就发现,那不过是阳光制造的假象。 连昨天那点罕见的温柔,此刻回想起来也像是昙花一现, 短暂得让人怀疑是否真实发生过。 他对她的占有欲无可置疑,可不代表心也放在了她身上。 罢了罢了,再刺激下去, 恐怕真要适得其反了。 沈染星不再靠墙,直起身:“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其实这就是一份业务上的信,跟秦昭本人没多大关系。” 白尘烬瞥了一眼她手中那封已然被折起的信。 沈染星把信捏在手里,心有不甘,眼珠一转,小声道:“信可以给你,但我有一个要求。” 她实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没想好要提什么要求,只是本能地不想让他太轻易得逞。 就这么轻易给他,总觉得太便宜他了。 可事实上,他也没等她想到可以提什么要求。 他几步跨到她面前,距离瞬间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在沈染星惊愕的目光中,他微微侧头,扯开了脸上的素帛,精准地覆上了她的唇瓣。 沈染星震惊地瞪大双眼。 白尘烬覆上了她的眼睛,遮去了所有光线,也隔绝了她惊愕的视线。 另一只手则有力地扣住了她的腰背,手掌宽大,几乎横跨了她纤细的腰身,将她牢牢固定在他与墙壁之间。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急躁掠夺,他轻轻勾缠着她的舌尖,滚烫的气息顺着相贴的唇瓣传进她口中。 他吻得下颌轻动,喉结轻滚。 沈染星不知是因震惊,还是被这过于强烈的感官冲击剥夺了思考能力,她没有反应。 甚至在他的攻势下,身体微微后仰,呈现出一种近乎任他予取予求的姿态。 这种全然由他掌控的感觉,让白尘烬从头顶到神经末梢都掠过一阵过电般的战栗。 他内心深处根本不信她那句喜欢,固执地认为她另有所图,一遍遍告诫自己保持警惕,可身体却先于理智投降了。 他对她,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力。 沈染星整个人几乎完全靠腰间他手掌的支撑下,才勉强站稳。 反应过来后,心脏这时才开始疯狂擂鼓,双腿发软,她下意识就想后退一步。 白尘烬也更进一步,膝盖强势地抵进她的双膝之间。 她身后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白尘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凝视着仰着头的她,目光锐利如刀,几乎要抵进来。 沈染星的手下意识地撑在他坚实的肩头。 白尘烬松开她的眼,扣住她手腕,直接举过头顶,牢牢按在了墙上。 亲吻的动作陡然加重,愈发深入,用力吮吸着她的舌尖,强势得近乎野蛮。 一阵混乱而急促的厮磨,唇齿交缠间热度攀升,情形几乎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沈染星觉得一阵眩晕,以为接下来会发生更失控的事情。 腰间那只滚烫的手却突然撤去了。 与此同时,她一直攥在手中,被揉成皱巴巴的信纸也被轻轻抽走。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冰冷的清醒。 沈染星茫然地睁开眼,对上的是白尘烬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的眼眸。 “信,”白尘烬哑声道:“我拿走了。” 说完,他便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染星靠在墙壁上,许久也没想明白。 他不是已经拒绝了吗?怎么又自己凑上来了? 天瑶庄少东家李瑶光是个行动派,不过两日过去,便前来拜访。 天气晴好,他被乔阿盈引着步入前厅时,沈染星已候在那里。 李瑶光身着月白云纹锦袍,腰系玉带,貌若好女,眉眼含笑,有些雌雄莫辨的意味。 沈染星见到他,是有些惊讶的。 他与她想象中的形象差距甚大。 李瑶光乍一看,不像是个执掌庞大妖庄,手段凌厉的少东家,反倒更像是个家境优渥年轻公子。 他言行举止处处合礼,谈吐文雅,对沈染星这位晚辈也表现得十分客气。 若非沈染星早已深知其底细,恐怕真会被他这温文尔雅的表象所迷惑。 越是如此,她心中警惕越高。 毕竟,传说中那些被天瑶庄吞并的妖院,可没几个是好聚好散的,这位秀美少东家,绝对是位心狠手辣的主。 寒暄过后,李瑶光便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向了妖院的经营之道,言语间流露出对共生苑的浓厚兴趣。 沈染星也笑得非常职业,与他聊得有来有回。 李瑶光话头一转,想要到后院看看。 沈染星知道,以天瑶庄的势力,真想打探,自己这院子里的情况恐怕早就被摸了个七七八八,遮遮掩掩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既然他想去看,也无大碍。 于是,沈染星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李瑶光一向认为妖性难管,不相信会有未驯服便可使唤的妖,认为她这里还有不为人知的事。 而且是连他也没能查出来的事。 他想不到沈染星居然答应得这样爽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从善如流地笑道:“有劳沈东家了。” 两人便一前一后走向后院。 一路上,李瑶光跟在沈染星身侧,随意点评着景致,目光偶尔扫过在阳光下或嬉戏,或修炼,或昏睡的小妖。 他看到几只猴妖为了争夺一颗果子追打嬉闹,毫无规矩可言,甚至还有几个明显道行尚浅的小妖,居然敢大着胆子好奇地打量他…… 李瑶光讲究等级秩序,这一切,在他看来,都透着一股散漫,落后,甚至有些不成体统的作派。 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轻视与不喜。 心想这新起之秀,也不过如此。 李瑶光正与沈染星说着话,思绪一顿。 他居然觉得自在。 不过才一刻钟不到,他便习惯了这里的氛围。 这里的妖物虽然形态各异,却大多眼神清亮,精神饱满,与天瑶庄严谨肃杀不同,反而有种…… 从内而外迸发出来的勃勃生机与某种奇异的和谐感。 一种淡淡的危机感攀上了心头。 这种欣欣向荣的气势,并非靠强权压制而来,更像是一种自发凝聚的活力。 这在他管理的那些或死气沉沉,或规矩僵化的妖院里,是从未见过的。 李瑶光轻轻摇头,禁止自己有这样的想法。 “少东家,怎么了?”沈染星在一旁问道。 李瑶光温和笑道:“没事。” 他压下这点危机感。 她的成功,不过是一时侥幸,加上些妇人之仁罢了。 李瑶光迅速在心中下了论断。 一介女流,能将这些脾性各异的妖物聚拢起来已属不易,但格局有限,手段温吞,终究难成气候。 这共生苑,上限也就如此了。 这么一想,他心底那点刚冒头的危机感消散了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和笃定。 就在李瑶光心中暗自评判时,后院一角突然起了骚动。 原来是两只性情三冠公鸡不知因何故撑起了攻击姿态,互骂起来,火星四溅,啼叫声顿时打破了之前的和谐景象。 平日里来后院的客人不多,沈染星对院中妖物管束并不严苛,讲究个张弛有度。 小妖们有些小摩擦,吵吵闹闹也是常事,通常自己吵几句也就散了。 但这一次,矛盾似乎不小。 两只妖越打越凶,眼看就要从口角升级成真正的斗法。 连一旁的李瑶光都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眉头轻蹙看着它们。 沈染星见状,对李瑶光歉然一笑:“让少东家见笑了,还请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李瑶光微微颔首。 沈染星快步走过去,却并未施以惩戒,甚至不立刻厉声喝止,而是先分开了两只吵得眼红的妖。 然后蹲下身去。 李瑶光有些不喜。 在他看来,妖物便是下属、是工具,岂能如此放纵。 发生争斗,东家就该以绝对权威立刻呵斥镇压,彰显威严,手段哪能这样柔和,简直…… 儿戏! 李瑶光眉头紧皱。 沈染星耐着性子听两只妖你一言我一语,似乎是在分辨是非曲直,如同街坊里正调解邻里纠纷。 她听得认真,偶尔还会问上一两句。 李瑶光几乎忍不住要喝止她。 随后一顿,眼神逐渐幽深。 她……听得懂它们的话? 是妖能者? 沈染星很快便调解好了两妖,回到李瑶光身侧。 李瑶光开门见山:“你能听得懂它们的话?” 风吹过,树上叶子沙沙地响,地上光斑微微晃动。 “那怎么可能,”沈染星面色没有任何异常,睁眼说瞎话,“我就是瞎糊弄,和稀泥,它们心性单纯,看反应就大概猜到想法了。” 沈染星经常与小妖接触,对这个问题早已见怪不怪。 见她实在从容,又想着不会有人如此光明正大地暴露能力,李瑶光信了,不继续深问。 沈染星看着他,眉眼弯弯,笑得很纯真甜美,他却觉得有些阴寒。 他一直认为女子无才,优柔寡断。 沈染星有今日,全靠秦昭的照拂,她不过是秦昭一时兴起,养在这里的女子。 可她的眼神让他不由得认真了几分,升起了试探之意。 “秦堂主年轻有为,待人接物更是如沐春风,对你很不错吧。”他语气温和,像是随口闲聊。 沈染星不知为何突然提起秦昭,并未多想,只当是寻常客套,便也客气回应:“秦堂主为人的确仗义。” 李瑶光点头称是,接着又道:“你与他年纪相仿,又兴致相投,那么平日交流起来,是不是十分投缘?“ 沈染星脚步微顿,侧头看了李瑶光一眼。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但这话里的意味,细细品来,就有些不对了。 他似乎不是在泛泛而谈,而是在刻意地将她和秦昭捆绑在一起议论。 真是奇怪。 他查到白尘烬不喜她靠近秦昭,所以在离间她和白尘烬? 女主道:“少东家说笑了,秦堂主公务繁忙,我只是寻常商户,不过与他有合作,谈不上什么投缘交流。” 然而,李瑶光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打住。 在又拐过一个回廊后,他阴阳怪气感叹:“说起来,秦堂主似乎对你这共生苑格外青睐?前些日子还经常见他的座驾在附近出现过,有这般强援在侧,真是令人羡慕啊。” 闻言,沈染星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就说的……怎么听起来醋意满满。 难道不是离间,而是上门警告—— 她和秦昭不要走太近?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不该多问的,可嘴在前面说,脑子在后面追。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把话说了出去。 “你喜欢,啊不是,你爱慕秦昭?” 话音刚落,风停,万籁俱静。 世人皆知,李瑶光生平有三大忌:一恨被人说相貌阴柔似女子,二恨被传有男子对他倾心,而最最恨的,便是被人臆测他如女子那般,爱慕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