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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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白尘烬脑袋不断传来刺痛, 见到她的眼泪,刺痛更甚,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他垂在身侧的手部肌肉抽动,青筋暴起, 似乎下一秒钟, 那压抑到极致的力量就会彻底爆发, 将周遭一切撕碎。 恐怖而尖锐的情绪在他胸口积淤、膨胀,那是强行用药物和古老阵法将濒临失控的力量压制下去后,带来的疯狂反噬。 他眼前出现了过往景象, 遍地残肢内脏, 新旧尸体交叠, 温热的血液涌出,浸透了他的鞋底,满室都是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杀意,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的心脏。 按照他过往最直接的方式,他本该将那些胆敢威胁、围剿他的人, 全部杀干净, 一个不留。 没了威胁, 那在他血脉中躁动咆哮的力量才能得到片刻的平息, 那焚心的焦躁才能得以压制。 可这一次,他没有。 他没有将那些埋伏的杀手赶尽杀绝。 因为若真那么做了,清理战场,摆脱追兵,他至少要明日才能赶回共生苑。他知道, 他等不到明日,他必须立刻回来。 于是今日午时便不管不顾,突破围剿, 回到了共生苑。 可他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她纵容朝廷官差布阵绞杀他,看到了她平静地如常地处理事务,看到她收拾好的准备离开的行李,看到她……答应别人以自己为诱饵引他入局。 她满口谎言,即便此时此刻,还想怕骗他。 他必须杀人,把对她有威胁的人,把与她相关的人都杀了,把她永远锁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这些黑暗的念头在他脑中疯狂叫嚣,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那几乎要将他逼疯的焦躁与不安。 就在这时,在那一片血色的幻象与杀意的嘶鸣中,一道突兀的抽噎声穿透进来。 只一瞬,白尘烬奇异的压下了那一股暴戾。 与他内心的躁动相比,他面上则显得冷静地多,只是皱着眉,一言不发地看着沈染星。 沈染星泪眼朦胧,与他对视。 按照往常,白尘烬现在该收敛起浑身的戾气,好声好气俯下身来,帮她擦眼泪。 现在跟块木头一样。 这般一想,沈染星哭的更凶了。 她许久没哭得这样伤心,抽噎着,在委屈和害怕的双重夹击中,差点背过气去。 白尘烬直挺挺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浑身的戾气终是散去了一些,似乎终于被她的哭声打败了。 “别哭了……”他的声音沙哑,语气有些温和又生硬。 她抽泣道:“你快点松开我。” 一言不发,不给个解释就把人绑起来,哪有人这样的。 白尘烬松了素帛:“好。” “你不要这么凶巴巴的。” 白尘烬沉默片刻:“我尽量。” 沈染星活动手脚,认真看了下他肌肤上的图案,其实单看图案,繁复中甚至带着一种古老的神秘之美,并不可怕。 与他那身失控的、毁灭性的气息结合在一起,才显得如此骇人。 她忽然想起萧霁雪总能见到他温和一面的。是了,他定是在萧霁雪面前极力收敛了这一切,展现出的才是更容易被接受的、更温和的模样。 所以萧霁雪更容易接受,也说得过去。 沈染星随手拿起虚虚拢在身上的素帛,抹了抹眼泪:“现在外面很多人在追杀你,我们逃吧,我把大部分的钱都带出来,就在那个包袱里。” 见他没有立刻回应,她退了一步:“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隐居一段时间,避避风头,过个一年半载,等事情平息了再回来也行。” 白尘烬强忍着颅腔内一阵烈过一阵的刺痛,走到角落,将那个被自己扔在一旁的包袱拾起,缓步走回沈染星面前。 他并未立刻打开,将它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你确定,”他抬眸,眼底冰寒一片,“是想和我一起离开?” 说话时,他修长的手指开始解开包袱的结。 沈染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他手上的图案吸引,那纹路并非静止,仿佛活物般在他皮肤下微微流动,带着一种诡异而强大的生命力,更显得他的手骨节分明与苍劲。 她看得入神,目光近乎赤.裸地流连其上,那专注甚至让白尘烬产生了一种想要将手收回的冲动。 但他忍住了,打开包裹:“里面没有我的东西。” 血洗流芳阁那次,李老板找上门,她决定离开,那般匆忙,也不忘收拾他行李的。 闻言,沈染星才艰难把目光从他手上移开,带着鼻音疑惑道:“怎么没有?” 白尘烬虽在某些他在意的事情上霸道专横,可平日里,在她身边,他几乎称得上是一个沉默的跟随者,从未像此刻这般较真过。 他今日这是怎么了? “哪样是我的?”白尘烬语气平静,随手抓起包袱里面的东西。 里面的物件简单,几瓶常用的伤药,两套衣裳,然后……便是厚厚一叠,几乎占据了全部空间的银票。 沈染星指着其中一件藏蓝色的衣袍:“那个就是你的衣服。” 见白尘烬不信,她补充道:“那是我刚到方圆镇就给你买的,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没送出去,后面我给忘了,前几日收拾包袱的时候看到,所以干脆收了这一件,不信,你可以试试大小,是合你身的。” 白尘烬没有作声,伸手抬起她的脸庞,径直压上她的唇。 太突然了,沈染星一惊,便又被他撬开了唇齿,探入了舌尖。 随着彼此气息交混,白尘烬脑中磨人的刺痛竟然就这样淡去了。 她的清甜气息取代了血腥残酷的回忆,驱散了翻涌沸腾的杀戮冲动。 眼前那幻视中满室的血污与残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惊愕,微红,还蒙着一层水光的眸子,依旧是那么明媚,那么鲜活,如同炙热又明媚的阳光,将他从无边黑暗的泥沼中,悍然拽回。 沈染星惊愕过后,眸子微微颤动,随即,纤细的脊背稍稍挺直,开始轻轻回应他。 她这一点微弱的回应,如同投入干涸荒原的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白尘烬压抑已久的所有情绪。 另一只手臂牢牢箍住了她腰身,把她朝自己一摁,吻得更深了。 他托住她下颌的手,甚至隐隐有些颤抖。 他是渴望沈染星的解释的,可又害怕的她的解释,万一她自暴自弃,说她靠近他就是为了完成任务,就是为了杀他,从前对他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骗他的。 他……该如何是好? 是彻底毁了她,还是毁了自己? 他不敢想下去。 好在,她没骗他。 即便他根本没有去求证那衣服是否真的合身,他便已经迫不及待地相信了。 像一个在无边沙漠中跋涉的旅人,走了许久,许久,濒临渴死,终于看到了一片绿洲,明知可能是虚幻,迫不及待地认定那就是真的甘泉。 他厌恶世间一切威胁,体内那躁动不安的血脉力量更是会将任何潜在的威胁彻底抹除,而沈染星无疑是他最大的威胁。 换作任何一个人,早已在他手下死了千百回。 这本是他不可逾越的底线。 可为何,独独是她,能一次又一次地在他身边活下去,甚至一次次触碰,乃至践踏他的底线。 白尘烬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呼吸粗重,脑海中,闪过了一双眼睛。 那是…… 在他身中奇毒,又被人打入冰冷池塘,呛了无数污水,在生死边缘挣扎浮沉后,于一片混沌与黑暗中,奋力睁开眼时,看到的第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担忧,欣喜,是那样的纯粹,清澈得如同山涧最干净的泉水,不掺一丝杂质。 他当时看得几乎入了神,看了许久,直到恐惧一点点爬上那双明媚的眸子,他才恍然惊醒,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 后来,他便时常想起那双眼睛。 他想,多好。 她的情绪因他而剧烈变化,那颗鲜活的心脏因他而急速跳动,真实,生动,有趣极了。 他一度沉溺于用自己的方式,去反复重现她眼底的恐惧,看着那恐惧因他而起,因他而浓,这让他有一种病态的掌控感和满足感。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发现那远远不够。 她的情绪如此丰富多彩,有担忧,有欣喜,有愤怒,有羞涩……而他,似乎只执着于索取和放大其中一种。 他想要更多…… 如同当下一般,他想要更多。 那截原本安静垂落的素帛,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般,悄然无声地再次游动起来,向着白尘烬的手腕缠绕而去。 然而,才不过绕了两圈,便倏然停顿下来。 白尘烬松开了沈染星的唇,垂眼看去。 沈染星的手轻轻攥住了素帛的另一端,阻止了它的动作。 他顿了一下:“你不喜欢我这副模样。” “不是,”沈染星立刻摇头,仰头看着他,“只是害怕你刚刚的气息,但看还是想看的。” “没什么好看的。” 白尘烬语气冷淡,抬了抬手,试图把素帛从她手中抽离。 沈染星却紧了紧手指,更坚定地攥住了素帛,拒绝了他的意图。 白尘烬轻轻皱了皱眉。 随着他周身那骇人的戾气逐渐收敛,那些遍布肌肤的暗色图腾,似乎也真的随之产生了微妙的变化。颜色不再那么深沉刺目,线条边缘柔和了些许,少了几分阴森,多了几分古老而神秘的美感。 她趁着他这一瞬的迟疑,跪坐起来,单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向后推,让他靠在了柔软的枕垫上。 果然,距离拉近,光线更清晰地映照在他身上,她确认了那并非错觉。 那些图案真的在变化,比起之前的狰狞可怖,此刻更显得瑰丽而奇异。 她跨坐在他的膝盖上,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点触在他脸颊上,如同描绘星图,沿着那些变幻的纹路,缓缓向下,下颌,喉结,继续沿着脖颈向下…… 沈染星的眼睛几乎要亮了起来。 在她的指尖触碰下,他肌肤上的图案竟然对她产生了回应,些纹路微微发亮,泛起一层极其微弱月华般清冷的光晕,如同漫天的星辰。 在她眼也不眨的的注视下,白尘烬脸上的神情没什么明显变化,可他手却猛地攥紧了,那截素帛在他掌心被揉成一团,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而身体也几乎是立刻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紧绷而灼热。 沈染星凑近了些,细细观察着那流动的微光,喃喃低语:“怎么变得这样好看了……” 话音落下,白尘烬闭上眼,头向后仰去,脖颈拉出一道弧线,锁骨因此而变得愈发明显凸出。 沈染星亲了一下他锁骨上的图腾。 下一刻,她的手腕被捉住。 不知何时,白尘烬已经睁开了眼睛,另一只手钳制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与他对视:“想看?” 沈染星点头:“真的想看。” 他喉结滚动:“那便看吧。” 沈染星起初天真地以为,他真的只是让她看,或许是一场关于他血脉秘密的,心平气和的探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确实是一场探讨,只是这探讨的方式,与她所想象的,彻彻底底地……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