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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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纪明月瞳孔微缩:“什么意思?” 沈染星看着她的脸:“你难道从未深思过, 国师指使你们四处搜罗,甚至不惜强取豪夺各类妖丹,究竟是为了什么?真的是为了所谓的研究或制衡吗?不,他是为了直接吸取妖丹里面精纯的力量, 用以壮大自身力量。” 纪明月瞳孔微缩, 似乎不愿相信。 国师虽说手段狠辣, 可一向嫉妖如仇,又怎会利用妖丹吸取妖力。 沈染星向前逼近一步:“可这种靠掠夺而来的力量,毕竟不是自身苦修产生, 难以长久维系。所以他才需要源源不断地让人给他送去新的妖丹, 而像雪拂那样修炼了数百年, 灵力精纯深厚的大妖内丹,一颗便足以让他支撑数十年之久,他又怎么不觊觎?怎么不处心积虑?” “所以,在你把雪拂的妖丹交给国师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明白, 雪拂他, 再也回不去了!他这辈子, 只能做一个妖力尽失, 连自保都困难的残妖。甚至可能因为失去妖丹本源,身体无法承受任何一点妖力波动,稍有不慎便会衰竭而死。纪明月,这一切,都是你的杰作。” 纪明月脸色煞白, 嘴唇微微颤抖。 沈染星没给她缓冲时间,接着道:“我和你才相处多久?我都能猜到,你当初设计靠近雪拂, 根本就是受了国师的指使,你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体内那颗妖丹。” 纪明月抿紧了苍白的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沈染星倒是有说不完的话:“纪明月啊纪明月,你那么聪明,心思缜密,又怎么会想不到这些?你只是不愿意去想,不敢去拆穿。你贪恋如今在这里看似平静的生活,所以你宁愿糊涂地活着。” 纪明月胸膛起伏几下,终于说话了,声音沙哑:“我全家……皆受妖物所屠,满门喋血,我这条命是国师给的,他的命令……我不能不从。” “妖物屠你满门?”沈染星道,“你或许一直很疑惑,为什么一些被视为十恶不赦的妖,反而有情有义,甚至比许多人类还要善良,还要重情。那么,你就从来没有想过,当年国师恰好路过,救下你,真的就只是一场巧合吗?” 纪明月呼吸一窒:“我是罕见的妖能者,天生对妖族有特殊的感应和压制力,正是因为这份能力,才招致了强大妖物的恐惧和报复,引来了灭门之祸。” 这是深植于她心中多年的认知,是支撑她走下去的信念,也是她对妖族根源。 “妖能者受妖族恐惧,所以此处有妖物专门狙杀妖能者……”沈染星声音不大,“谁和你说的?你确定……这是真的吗?” 纪明月浑身一震。 自从进入御妖台,成为国师的弟子,她便被灌输了这个观念,周围所有人也都对此深信不疑。 她很少,也几乎不敢与旁人如此推心置腹,探讨这些问题。 沈染星其实是了解纪明月的,也知道她的软肋和痛点在哪里,知道用什么样的话语,最能攻击到她最脆弱、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她本以为这番连消带打,直戳痛处的反击,能让自己出一口恶气。 然而,当所有尖锐的话语说完,看着纪明月失色的脸,沈染星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快意恩仇,反而有些疲惫。 顿觉索然无味。 她不再看纪明月,径直抬脚,目不斜视经过纪明月,朝外走去。 纪明月僵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一生坎坷,年少遭逢巨变,心扉紧闭,真正交付出真心的,唯有二人。 一是那个与自己立场势同水火,却一次次落入她温柔陷阱,对她言听计从的狐妖雪拂; 二便是眼前这个,许她容身之处,让她体验到寻常人是如何生活、如何相处,给予她温暖与信任的沈染星。 雪拂总会被她牵引,她以为……沈染星或许也会是这样的。 她会理解自己的苦衷,会听从自己的安排,离开这是非之地,安全地活下去。 可根本不是。 沈染星不会顺从她的摆布,她只会手持一把利刃,精准而狠决,插进她的心脏里,将她一直以来的坚持和伪装,剥得鲜血淋漓。 看着沈染星越走越远,纪明月嘴唇蠕动,终是开了声: “我没有想过要害你。” 沈染星顿住脚步,转身看她。 纪明月道:“你夹在双方中间,若是听从国师的话,便会与白尘烬反目成仇,他那样的人,绝不会放过你,若是不听从国师的话,国师最是忍不得别人的背叛,他手段通天,也定然不会放过你。 “染星,你只有离开,彻底避开这里的一切,才可能全身而退,我已经想好了,若是此番国师胜了,我会尽全力,保下你性命。若是国师败了,白尘烬亦能护你周全。” 沈染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纪明月说完,她才缓缓垂下眼睫,没说什么,直接离开了。 她心神不宁,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走过一个僻静的街角时,突然,一个黑影猛地从旁边窜了出来,直直朝她撞来。 沈染星正走神,这突发情况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然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条件反射地侧身,一手格挡住来者,另一只手顺势一带,同时利落地抬脚,朝着那黑影的下盘精准地踹了过去。 “嘭”一声闷响。 那黑影如同射出的箭上,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了巷子斑驳的墙壁上,然后软软地滑落下来。 可见,这一脚是使足了力道的。 沈染星自己都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和脚。 她刚才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力道更是出乎意料地强劲。 想不到……这原身的功夫底子居然这么强? 不过转念一想,原主毕竟是能暗算白尘烬,差点要他命的人,又能弱到哪里去? 只是自己穿越过来后,从未真正动用过这具身体潜藏的力量罢了。 “哎哟哟……”巷子里传来一声声痛苦的呻吟,打断了沈染星的思绪。 她这才注意到那个被自己踹飞的人,似乎是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 她心下愧疚,连忙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想要将人扶起来:“对不住,对不住,您没事吧?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她的手刚一触碰到这老乞丐的胳膊,便感觉到一片异常的濡湿和粘腻。 沈染星低头一看,赫然发现自己的掌心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她低呼一声。 这老乞丐怎么浑身是血?! 她只是情急之下踹了一脚,按理说不至于造成这么严重的开放性创伤吧…… “你这是怎么了?伤到哪里了?”她连忙追问。 老乞丐喘着粗气,抬起一张脏污不堪的脸,气息微弱地道:“沈东家……是我……云阔……” 云阔? 沈染星在脑海中快速检索了这个名字,随即眼神一凛。 这不是国师的那个得力手下吗? 之前还想联合那只大鹏妖设计陷害自己来着。 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她搀扶的手,立刻毫不犹豫地松开了。 云阔本就多日未曾饱腹,又身受重伤,一路躲避白尘烬等人的追杀早已是强弩之末,刚才挨了沈染星结结实实的一脚,更是雪上加霜,根本没有力气自己站起来。 沈染星这么一松手,毫无悬念,他再次重重摔回冰冷的地面。 “哎呦——”又是一声痛彻心扉的哀嚎。 沈染星站起身,警惕地看着他,眼神里再无半分同情。 云阔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强撑着朝她挥手,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我知道你是国师的弟子……快扶我起来,是自己人。” 沈染星见云阔语气笃定,完全不似作伪,是真把她当成了可以信任的自己人,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再次伸手将他搀扶起来。 云阔借着她的力道,龇牙咧嘴地站稳,嘴里却一刻不停地骂骂咧咧,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积攒的恐惧和怨气全部倾泻出来。 “白尘烬那个该死的狗东西,仗着有几分蛮力,竟敢将我们逼至如此绝境,等着吧,待我联系上国师大人,定要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沈染星默默听着,扶着他慢慢朝一个方向挪动,并未搭话。 云阔越说越激动:“他把你困住的那段时日,竟和萧霁雪那贱人,还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只大妖联手,里应外合,将我们在此地的势力连根拔起,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沈染星问道:“这仇,怎么报?” 云阔咬牙切齿道:“自然是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染星点了点头:“好。” 云阔一瘸一拐地走着,为了躲避无休止的追杀,他不得不扮作最底层的乞丐,过了好一段忍饥挨饿,人人可欺的日子。如今自以为找到了组织,联系上了同门,那压抑已久的的傲慢又渐渐抬头,开始趾高气扬起来。 “还有纪明月那个吃里扒外的贱蹄子,”他将矛头转向了纪明月,“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早已与国师离心,若不是她屡次延误时机,阳奉阴违,我们此番行动又怎会败得如此彻底。待到日后清算起来,有得她好受!” 沈染星附和着点头:“是,有的她受。” 国师为了牢牢掌控权力,刻意不让手下之人交往过密,因此云阔与原身其实并未见过几面,甚至连沈染星真实的姓名背景恐怕都不甚清楚。 在云阔的认知里,她只是个资历尚浅的弟子,地位远不如他这种自幼跟随国师打拼的元老。 见沈染星如此顺从,云阔长期浸淫在权力阶梯中,那养成的优越感又冒了出来。 他瞥了一眼身旁低眉顺眼的沈染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方才虽鲁莽,踹了我一脚,但念在你及时发现我,并施以援手,也算有功。我便大人有大量,不重罚你了。” 沈染星一听,简直叹为观止。这人的脸皮是有多厚? 性命都攥在别人手里了,居然还敢端架子说不重罚? 她强压下翻白眼的冲动,好声好气地应下。 云阔满意地又多看了她几眼,见她容貌秀丽,性子似乎也柔和听话,心中动起了歪念头—— 若是日后向国师讨要,将她赏给自己,似乎也不错。 他正暗自盘算着,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浓郁的药草气味。 抬头一看,赫然看见头顶悬着一副黑底金字的招牌——济世堂! 这地方他再熟悉不过,分明是白尘烬麾下的一个重要据点,之前没少帮着白尘烬清剿他们的人。 云阔心头猛地一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快走,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我们得赶紧离开!” 然而,沈染星的手臂却像铁钳一样,牢牢地箍住了他,让他难以挣脱。 她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安抚道:“放心,里面的人不会伤害我的。” 云阔挣扎的动作一顿,惊疑不定地看着她笃定的神色。 沈染星没想到,云阔看着重伤虚弱,挣扎起来的力气却还不小,她差点没拉住。 于是又放缓了语气:“你身上伤势不轻,如果不及时处理,伤口恶化,恐怕会留下严重的病根。” 云阔看着她真诚的眼神,犹豫了片刻。 就在他心神松懈,抵抗稍减的瞬间,沈染星连拖带拽,将他扯进了济世堂的大门。 济世堂内,药香浓郁,混合着淡淡的消毒草药气味。 伙计们穿着干净的衣衫,有条不紊地抓药,碾磨,偶尔有病人低声交谈,氛围平静。 一名机灵的伙计见有人搀扶着个浑身血迹的人进来,立刻迎上前。 他刚要伸手帮忙搀扶那个伤者,沈染星却抬手轻轻一挡,阻住了他的动作。 “我要见冯维翰。” 她声音不高,那伙计却心中一凛。 他很少听人直呼管事大名,不动声色地迅速打量了沈染星一眼,见她虽衣着寻常,但气度从容,眼神清亮坚定,绝非寻常女子。 目光再扫过她搀扶的那个老乞丐时,伙计心中更是巨震。 这人他认得,正是被少爷下令全力追剿的国师心腹,云阔。 伙计虽未见过沈染星本人,但关于这位让自家少爷性情大变的沈东家的事迹,早已在内部传开。 此刻见她竟如此从容地将重伤逃窜的云阔带了过来,心中莫名地就确定了她的身份。 甚至暗暗惊叹: 不愧是少爷看上的女人,果然非同一般! 伙计面上不显,一边示意同伴快去请冯管事,一边侧身引路:“好,请随我来内室稍候。” 沈染星便半扶半架着云阔,跟着伙计穿过前堂,朝着内院走去。 此刻云阔的内心,远比这伙计的波涛汹涌。 他万万没想到,沈染星居然在白尘烬身边混到了如此地位,竟能在这龙潭虎穴般的据点里如此自如。 难怪之前白尘烬要将她囚禁起来,难怪那次以她为饵设局时,白尘烬会那般暴怒失控…… 三人各怀心事,沉默地沿着走廊向内走去。 廊道幽深,两旁偶尔有紧闭的房门,不知作何用途。 才刚转过一个拐角,异变突生。 几道黑影毫无预兆,从两侧的阴影中疾窜而出,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 沈染星这次有了心理准备,只是心脏微微一提,并未太过惊慌。 那几道身影的目标明确,直指云阔。 不过眨眼之间,训练有素的他们已利落地制住了云阔的所有反抗,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干脆利落地卸掉了他的双臂关节。 “啊——!” 云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冷汗淋漓。 一阵短暂而高效的混乱过后,云阔才从剧痛和震惊中回过神。 他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染星,她正被那几名突然出现的护卫严密护在身后。 顿时目眦欲裂:“你不是说……” 话才说了一半,他猛地顿住,瞬间明白了。 沈染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救他,她根本就是伪装。 沈染星眉眼弯弯,笑得可爱又无害,接过他的话:“我只是说,里面的人不会伤害我。可从来没说过,他们不会伤害你。” “你……你这个叛徒!贱人!”云阔恶狠狠地盯着她,发出癫狂的大笑,“你以为你攀上白尘烬,背叛国师,就能高枕无忧了吗?你以为——啊!!” 他的话再次被一声痛呼打断。 冯维翰不知何时,已从转角处慢悠悠地踱步出来,显然觉得云阔太过呱噪,直接一拳,重重击在了云阔的腹部,让云阔瞬间蜷缩如虾米,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儒雅商贾的模样。 “带下去,仔细看管。”他淡淡吩咐道。 立刻有人上前,如同拖死狗一般,将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云阔拖了下去。 处理完云阔,冯维翰这才整了整衣袖,走到沈染星身前。 他微微俯身,态度客气却疏离:“沈东家,此番多谢您帮忙擒获此人。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