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替我洗了妆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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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替我洗了妆容 春夜喜雨,细细绵绵下了半宿,堪比上佳的安眠曲。 陆情这一觉睡得沉,还做了一个美梦,梦到她和宇文渡成婚了,就在将要掀盖头时被外头的嘈杂声吵醒了。 陆情睁开眼,眼底满是冷意。 安静听了片刻后,她闭上了眼。 府里是时候整顿了。 “鸢尾。” 候在门外的鸢尾闻声推门而入,越过美人图屏风,轻轻拨开垂落的珠帘,见陆情已经坐起身,她垂眸躬身请罪:“还是吵醒姑娘了。” 她知晓今儿必定有人不安分,想着姑娘昨日回来已过子时,今儿要起的晚些,便特意吩咐人守好院门,可没曾想拦住了下人,却没拦住硬闯进来的老太太。 “更衣吧。” 陆情脸色淡淡道。 并非怪罪鸢尾,而是遗憾梦里没能掀开的盖头。 就差一点。 “请老太太去前厅,将陆乔带过去,三房四房所有人也一并请过去。” “是。” 鸢尾见她心情不虞,没敢再多话,安静地伺候完梳洗,才谨慎开口:“昨儿姑娘下令将三姑娘关进柴房后,老太太院里的人就来了好几回,奴婢都将人打发了,今日一早老太太的贴身嬷嬷又来了,被拦下没多久,老太太就亲自过来了。” 到底是老太太,辈分放在那里,下人不敢动手,只能死守住院门不让人进。 吵嚷间这才惊醒了陆情。 陆情静静地看着镜子中的人。 鸢尾见她不作声,也跟着看去。 镜中的姑娘一张完美漂亮的鹅蛋脸,小巧高挺的鼻梁,肤色白皙,朱唇不点而红,即便未施粉黛也美得令人挪不开眼。 “太素了。” 突然,陆情开口道。 鸢尾不由一愣。 姑娘平素在院中都是不施粉黛,心情好时还挽个简单的发髻,但大多数都是随意地披散着长发,套一件轻松方便的衣裳,总之,怎么舒适怎么来。 今日她想着姑娘要去前院,还特意梳了个发髻,配了几朵珠花,还挑了对耳坠。 比之平时,已算盛装了。 鸢尾回过神来,忙道:“奴婢重新给姑娘梳妆。” 陆情想了想道:“就梳时下最盛行的。” “是。” 鸢尾掩下眼底的讶异,手脚麻利的重新梳了发髻,上了妆。 看着镜中娇艳如花的脸庞,陆情满意的勾唇:“换身鲜艳些的衣裳。” “是。” 换好衣裳,鸢尾终于忍不住问:“姑娘可是要出门?” 陆情摇头:“不出门。” 鸢尾心中愈发古怪。 不出门姑娘怎打扮如此隆重。 其实比之旁人这身装扮算不得隆重,不过只是寻常而已,可姑娘除赴宴或者进宫外,这还是第一次在府里精心装扮。 “走吧。” 陆情心满意足的起身道。 鸢尾恭声应下,迅速点了几个有眼力劲的女使婆子和小厮,簇拥着陆情往前厅去。 还没进厅中,便传来陆乔委屈的哭诉声:“祖母,柴房好冷,也没有饭食,二姐姐这是不给乔儿活路了,您救救乔儿。” 鸢尾脸色骤冷,正要发作,被陆情拦下。陆情徐步走进厅中,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下施施然坐在了老太太旁边。 厅内霎时落针可闻。 但三房四房虽面露震惊,却不敢吭声,只陆乔回过神不敢置信道:“你疯了,你怎么敢坐在祖母旁边!” 此时,下人鱼贯而入,给陆情奉上茶水点心,与在座其他人的皆不一样。 包括老太太。 陆乔更是瞪圆一双眼。 她认出茶水和点心皆是昨日她们入宴前宫人送到亭子中的。 那不是宫宴的东西吗! 陆情怎敢私用! 待上茶的下人退下,陆情才缓缓端起茶盏,轻饮了口后,不轻不重看向陆乔:“怎么不继续哭了?” 陆乔此时是跪趴在老太太膝上的,她看陆情便需要仰视,这一高一低,仿佛成了她永远跨越不上去的台阶。 而此时此刻,好像在陆情眼里,陆乔所有的小心思都是过家家,入不了她的眼。 没来由的屈辱瞬间将陆乔淹没,她攥着拳眼眶挂着泪,哽咽的唤了声:“祖母。” 陆老太太心疼得不行,板着脸正要开口,就见陆情漫不经心扫向底下众人:“诸位虽为长辈,但皆无功名诰命在身,我身为县主,这个位置,我可坐得?” 众人脸色蓦地一僵。 三爷四爷下意识埋下头,他们一介七品官在县主面前压根不够看。 当朝虽重孝道,可更重规矩。 别说他们只是叔伯,便是亲生父母若无官职诰命在身,面见县主按照规矩也是要行礼的,哪又能坐不得主位。 再者,陆情才是这个家真正的家主。 三爷四爷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起身朝陆情拱手道:“见过县主。” 两房的人怔愣之后也都随之起身行礼。 唯二没动的是老太太和陆乔。 老太太板着脸坐直身子道:“怎么,也要我这个老太婆给你行礼不成。” “哪敢劳动祖母,这不是陆三姑娘说这个位置我坐不得么?” 说罢,她噙着温和的笑意看着陆乔。 陆乔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仍旧挺直背脊回视着陆情,厅内随之陷入一阵古怪难言的氛围,直到陆乔感觉自己招架不住时,三爷忍不住提醒道:“乔儿,还不见过县主!” 陆乔当即面露错愕屈辱之色。 原来她在等着她给她行礼! “凭什…” “陆乔!” 三爷冷声呵斥道。 陆乔被吼的一个激灵,下意识看向三爷,整个陆家只有父亲最有出息,三房四房都要仰仗父亲过活,平日里三叔四叔待她都极尽温和,怎敢这样凶她! 可当她看见三叔眼里的冷意和满厅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未被叫起的人时,她强行咽下了质问的话,许久才咬了咬唇,包着满眶泪委屈地朝陆情行了礼:“见过县主。” 陆情这才收回视线,温声道:“都坐下吧。” “谢县主。” 众人落座后,陆乔恨恨的起身立在老太太身侧。 陆情慢条斯理饮着茶。 厅内又陷入一阵死寂后,老太太才终于忍不住道:“柴房那样冷,到底是一家子姊妹,你怎敢将乔乔关在柴房一夜!” 陆情等了会儿,见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才慢慢放下茶盏道。 “祖母莫不是记岔了。” 老太太皱眉看向她:“什么!” “我阿姊已经死了,我没有姊妹。”陆情一语惊起四座,陆敏的脸色霎时一片苍白,三姐姐果真是将二姐姐惹恼了,连带着她们二姐姐也不愿认了。 老太太听了这话气的脸色一片铁青,重重拍了拍桌案,只还没开口就听陆情道。 “老太太莫要忘了,我不在祖宅行序中,陆家的公子姑娘唤我一声二姐姐,也是因我在我家中行二。” 一声温淡的‘老太太’听得众人心惊不已,她竟是连一声‘祖母’都不愿意喊了。 陆三爷和四爷对视一眼,皆见对方神情震惊复杂,陆情这话里话外竟是要将二房和陆家撇清干系了。 可明明前些日子还好好的,虽然陆情待他们向来不热络,但该给的体面没少过,且还愿意帮着家里的公子姑娘留意婚事,甚至他们的官职也是陆情早些年帮着求太后娘娘谋来的,怎会在一夜之间就变了脸。 陆乔到底做了什么! 老太太怒气横生的脸上飞快闪过几丝惊慌,她在京城住了这么些年,多多少少晓得陆情的性子,昨夜她让陆敏带给她的那些话绝不是在威胁她。 以前她就治不住她,如今她得封县主,她就更无法拿捏她了,若她执意要将这一家人送去麓州,那老二这宅子可不就要便宜了旁人! 陆乔怎么也没想到陆情竟敢这么同老太太说话,在她印象中,祖母是这个家最大的掌权人,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她陆情怎么敢的! 且她很快发现陆情一开口,竟无人敢置喙她,包括祖母都半晌没出声。 怎会这样! “祖母。” 陆乔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恐慌,她着急的拉了拉老太太的衣袖,老太太这才回过神,不论如何,她心头还是舍不得最爱的孙女儿受苦,遂道:“便是乔乔说错话做错了事,也该罚去祠堂,怎好关到柴房去,那是犯了罪的下人该去的地方!” 陆乔面色一僵。 祖母这是何意,不仅不帮她做主还要将她罚去祠堂?! 却听陆情轻笑了声,她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陆乔,道:“老太太,这是京城陆家的祠堂,里头供奉着的是父亲母亲与兄姊,陆乔一没养在父亲母亲跟前,二没受父亲母亲照顾,二老受不起陆乔的香火。” 这番话的意思是陆乔没资格进京城陆家的祠堂。 众人神情皆是大变。 若说方才他们还抱有一丝侥幸,可现在陆情竟已完全是将他们排除在外。 如今他们都要依仗陆情才能在京中立足,若这些话传到外头,京城就没有他们的活路了! 陆三夫人急得扯了扯陆三爷的袖子:“三爷,你快说句话呀!” 她可不想再回麓州看大嫂的脸色过活! 陆三爷看了眼呆若木鸡的陆乔,咬咬牙,站起身道:“县主,敏儿昨夜回来已将宫宴上发生的事大概说与我们,敏儿也受了不小的惊吓,这事与敏儿并无干系。” 四爷也在四夫人的催促下,站起身表态道:“县主,昨夜之事我们实在不知情。” 四夫人跟着附和。 陆情虽待他们不冷不热,却不会故意给他们使绊子,且该有的一样不落,比在麓州陆家扯两块料子都要看大嫂脸色好过多了。 再者五郎马上就要参加科举了,她还指望托陆情的关系进个好的书院,可不能在这节骨眼回去。 这祸是陆乔闯出来的,可不能连累他们! 陆三夫人起身道:“县主,敏儿这丫头什么性子县主也是瞧在眼里的,她没那么大心气儿,只求在京中立足即可。” 敏儿昨夜同她说了,县主承诺会替她留意婚事,好不容易县主松了口,她可不能就这么回麓州去,在这京中随便说个什么门户,都远比麓州门第高。 你一言我一语,无不在与她划清界限,陆乔彻底傻了眼。 怎么会这样! 明明他们都是靠大房活的,怎么敢如此见风使舵! “三叔三叔母,四叔四叔母的意思我明白了。”陆情顿了顿,缓缓道:“父亲生前念着麓州亲情,作为晚辈,我自也愿意遂父亲生前所愿,予家中方便,但既留在了这里,便多多少少是为一体,可若因我念着亲情,招来灾祸,想来也是父亲不愿看到的。” “我今日便将话说明白,陆乔昨夜差点连累家中姑娘名声,事后又不知悔改,竟还想以自损名声要挟妄图高嫁,甚至攀咬不该攀的门第,如此行为,我断不能容。” 陆三夫人昨夜已经从陆敏口中听过一次,此时再听还是气的身体发抖,而四夫人不完全知情,听完这番话她气的声音都变了:“你怎敢的!” “你若真的…叫家中姊妹如何活,谁又还敢把女儿嫁过来!” 陆三爷四爷惊得半晌没回神。 他们只知道陆乔昨日差点闯了祸,却不知竟是如此大祸! 陆乔留在这里就是个祸害! 听陆情的意思,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陆三爷当机立断:“县主,大哥大嫂都不在京城,我等也不好越俎代庖,不如将乔儿送回麓州,由大哥大嫂处置。” 陆乔还没从陆情那番话中醒神,听得陆三爷这番话,更是犹如当头棒喝。 “三叔…” 四爷也正色道:“此事事关重大,可安排得力之人送乔儿回麓州。” 京城陆家的祠堂没资格跪,那就只能去跪麓州陆家的祠堂。 陆乔没想到事态发展至此,可此时她即便再不甘心里也隐约明白了,在这里一切是由陆情做主的。 她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老太太身上:“祖母。” 可不待老太太开口,四夫人就道:“母亲,五郎过几年就要考科举了。” 陆三夫人:“母亲,三郎和敏儿年纪年岁都不小了,婚事都还没着落。” 是要被陆乔牵连一家子被赶回麓州,还是保另外几个孙儿孙女的前程,这个选择并不难。 没多久,老太太闭了闭眼。 “明日,不…今日就送三姑娘回麓州。” “祖母!” 陆乔当即就扑在老太太怀里哭的泣不成声:“祖母您不能这么送我回去,祖母您不是最疼我吗。” 她来时就放了话此番要到京中寻门好亲事,这么灰溜溜被送回去见她脸面往哪搁啊! 陆情看了眼鸢尾。 鸢尾立即吩咐人上前堵了陆乔的嘴,将人连拖带拽的拉了出去,不到半刻钟,就塞进了马车里。 “就请祖母寻个得力的送陆三姑娘一程。”陆情道:“至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来祖母心里定是清楚的,左右我的婚事已定,连累的也只有家中其他公子姑娘。” 陆三夫人四夫人一听皆目光灼灼的看向老太太,老太太别无他法,忍着心痛偏过头吩咐贴身嬷嬷:“你跟着走一趟。” “是。” 处理完陆乔,陆情也没多留,头也不回地离开,走出前厅,陆情问鸢尾:“近日可有哪家茶楼出了新的点心?” 鸢尾心知她动了出门的心思,忙面带喜色回道:“有的,有的。” 姑娘难得有兴致出门,她正要一一禀报,府里就来了人。 “姑娘,宫中传信,请您进宫一趟。”鸢尾见完人,回来道。 陆情蹙眉:“谁传的信。” “慕千户。” 陆情脚步微顿。 竟这样快。 片刻,她神情自若的往院中走去:“替我洗了妆容,发饰都拆下来。” “是。” - 奉天卫 有衙卫匆匆步入慕洄的书房,低声禀报:“慕千户,宫里的暗线传信,指挥使大人进了刑罚堂。” 慕洄脸色大变:“怎么会!” 衙卫沉声道:“大人被罚了水刑,底下的人都不知缘由。” 慕洄神色几经变换后,明白了什么,紧紧攥起拳:“我知道了,莫要声张。” 定是因昨日奉天卫替晏霄作证,惹天子不喜!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