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我轻悄悄走过去。 哈利正窝在沙发里侧身憩息。身上勉强披着一件我留在家里的睡袄。腿部蜷缩,但还是留了大半在沙发外头。 真为难了这小沙发,也为难了哈利这腿。 我忍不住笑了,蹲在哈利面前。 借着昏黄的小灯,我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睫毛微颤。他似乎从来没有变过,还是我记忆里的少年模样。不过轮廓更显得成熟一些。可见,这五年的傲罗职业生涯带走他的不仅仅是时间那么简单。 这般想着,我情不自禁拂开他微垂的额前发,虚虚碰了碰他额头那已经不明显的闪电伤疤。 “你回来?”男人刚睡醒时微哑的声音响起。 随即哈利睁开了那双翡翠得像绿宝石的眼睛,眉眼惺忪地望着我。 “嗯。”我轻声应了一声,保持着姿势没有动。 于是,他迷糊得一只手撑起胳膊,另一长臂揽过我的肩头,将睡得有些滚烫的脸埋在我的颈窝蹭了蹭,又像只大型犬,嗅了两下。 “冷冷的。”他眷恋地低声嘀咕着,像是还未从梦中缓过来般的,静止不动了。 隔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别蹲着,坐我身边。” 我顺势借他的力,窝在他旁边的位置。那位置还带着他的温度,滚烫得我整个被冷风吹得有点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 一时间,屋内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 我长呼一口气,才感觉整个人缓了过来。 哈利听到我的呼气声,慢慢地说:“吃了吗?” “吃了。圣诞节刚过,学校准备了好多好吃的。” 哈利轻笑了两声,声音里还带着还未完全睡醒的鼻音:“对,我都忘了。” 说到这,他终于清醒过来,稍微抬直头,懒懒地伸了个懒腰。睡袄滑落在沙发一旁,露出他的粗针织米色毛衣。杂乱的黑卷发不规则地翘起,倒衬得哈利有了几分凌乱的美感。 “你头发又长了?”我嘀咕着,忍不住伸手,想要碰碰他看起来极其柔软白皙的脸。 下一秒,就被哈利抓住手腕。 再定睛一看,他眼底已经有几分了然的笑意。 “又来……”他有些委屈地嘀咕着,可眉眼勾勾,亮亮的眼睛像是会调笑人一样,“又想欺负我。” 我的脸瞬间红温了:“哪——”有! 还未说完,哈利一使劲,将我拉起来。 “陪我去吃点东西。”他笑着道。看向我的翡翠色眼眸如雪丝,湿漉漉的一闪一闪。 我自然是不会拒绝他的。 不一会,哈利随意地将头发往后扎了个小啾啾,干练地煎了个蛋,端着盘子,坐在我对面,见我怔怔地盯着他,眉眼又笑开了。 “热可可~小姐,请慢用。” 我不好意思地撇头看向窗外,手捧着他给我泡的热可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窗外是寂静的黑色,天空几乎没有星星,也看不到月亮。 “又是冬天了。”哈利轻轻的喟叹在我耳畔响起。 我内心寂静一片,蓦然潮湿起来。 是啊,又是冬天了。 去年,也就是毕业的四年后,天气还没那么冷。 睡在我身旁的哈利悠长的气息微微停顿,随即我感受到他醒来的作响。 他并不知道,我又是一晚上没睡,只是闭着眼睛假装休息。 他静悄悄地半起身,坐在床上,垂着肩膀和脑袋,缓了半天。 借着半遮半掩的眼帘,我能看见天色稍暗,灰蓝色带白点的光从床边的窗户斜斜洒进,而与之相对的白墙,倒映着哈利灰色的倒影。 在那么安静的环境,我能听见自己一夜未眠的心跳。 急促、空洞。 咚咚——咚咚—— “哈利……”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枯燥干扁。 他沙哑地嗯了一声,双臂撑在身后,看向我。眼神带着刚睡醒的困倦和茫然。 我对上他的视线,莫名为自己即将说的话感到惴惴不安,但那一刻,急促的心跳驱动着我继续说下去。 “我不想当傲罗了,想回霍格沃茨。” 话音刚落,理性瞬间回归。 我想起哈利对邓布利多有多么伤心和失望,连带着对霍格沃茨也有了阴影,又想起我曾说过我喜欢我们能够一起当傲罗,希望能一直这么过下去…… 我将脸埋在被窝,懊恼自己为什么不能在一个合适的时刻开口说这事。像个真正的成年人一样。 着急忙慌地找补,“可以吗?或者,再过几个月,几年,等那个时候……” 忽地,就听见哈利的笑声。 他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撑着手臂,斜眼看我,像是看透了我的慌张和不安,眼里尽是笑意。 “你知道的,宾。” 他故意叫我的姓氏。 “我没办法拒绝你。” 他话音刚落,我就松了一口气,慢慢松开掌心紧拽的被子。 还未咧开嘴笑,一道黑色的阴影随即覆盖在我眼前。 是哈利的手。 掌心温烫,指尖却是冰冷的。 “嗐……” 我听见他轻飘飘的叹息声。 “我还当是什么事呢,你呀……” “我还以为……你又要离开我……” 听到这,我的心一紧。哈利却没有给我反应的时间。 他继续呢喃着。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我内心滚烫着,几近因为他轻若鸿毛的声音而蓦然掉泪,可我最终还是拼命忍住自己想要扒开哈利手的冲动。 我知道的,哈利不愿意让我知道他红了眼眶。 ** 大战后,我和哈利曾分开过一段时间。 多长时间,我已经不记得了,唯独记得那是一个很冷的季节。 我拖着行李,执意要离开格里莫广场。 他颤抖着手指,给我戴最后一次围巾。围巾一圈一圈,逐渐遮挡住我的视野。而他的睫毛乌压压地下垂,湿润的眼睛像是刚化开的雪。 那年是我毕业的一年后,我还未在傲罗部门站稳脚跟,外界对我的偏见还是很大。 由于去哪都租不到房子——破釜酒吧的老板倒是愿意接受,但我实在不想妨碍他做生意,加上种种原因,于是只能拒绝——我投奔了赫敏,住了两年。 赫敏居住在伦敦市中心,离魔法部很近。这是她的牙医父母为她准备的小公寓。 那个时候,赫敏还跟我们一起待在傲罗部门。我、哈利、罗恩和她的办公室紧挨着一起,办公也是时常一块。为了避免尴尬和其他莫名的原因,我和哈利没有告诉他们我们分手的事情。 但时间久了,赫敏还是敏锐地猜到了什么,回到家以后,不再主动提起哈利的事情,倒是开始说起自己和罗恩的事儿。 她经常说自己和罗恩吵架,然而说是吵架,可提起的时候,眉眼都在笑。 让我也不禁心情愉悦。 我当时就在想,搬出来是对的,和赫敏多接触也是对的。 那一年,我和赫敏从较好的朋友慢慢发展为特别特别好的朋友。 关系更熟了以后,赫敏开始调侃我和哈利的事情。她说,我们简直是巫师界的模范分手情侣,估计分手时连吵架都没有吵。 这个时候,我竟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低着眼,傻傻地笑。 ——其实吵得很凶。 特别凶。 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们会吵成这样——明明一开始,我们都尽力避免提起任何让我们不悦的话题。 如今想来,或许这样做,才是错误的开端。 大战之后,我们在霍格沃茨读了最后一年书。当时,有着繁重的课业和忙碌的课外兼职,我很少会思考其他事情。哈利也是这样。我们之间的相处还算是稳当,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等到毕业后,我们应金斯莱沙克尔部长的邀请,顺利进入傲罗部门。我跟着哈利住进格里莫广场,我和他之间才慢慢发生改变。 那一年,巫师界关于我的消息浩浩荡荡,如洪水奔涌,我除了上班,剩下的时间都只能待在家里。身边只有哈利。 一年365天,再怎么新鲜的感受都在一天一天的消耗中,慢慢冷却。 我和哈利在一起的时候,我能感受到我还爱着他,也能感受到他爱着我。 可只有两个人在空荡荡的格里莫广场12号时,永远都没有话说。 说什么? 说今天新抓到的食死徒又在骂我是叛徒,还是说今天路过某个陌生的巫师,又莫名其地挨了他一个充满恶意的谩骂? 真苦涩啊。 为什么心里总是那么苦涩? 我这样活着,真的对吗? 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说什么都是错的,甚至连累了哈利。外界讨厌我的人已经开始污名化他,阴谋论他。 而这个时候,我却不敢去问他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