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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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帅的理由只有一句:“竟天对瞰云镜的掌控度最高,成功率最大。” 但所有人都知道,元帅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是:“竟天的年纪最大,留下的时间也最少。你走,损失最小。” 这正符竟天的心意。 —— 频道里的沉默被月御打破了。 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简洁:“收到。火力掩护,开始。” “比起千万同胞的逝去,”竟天的声音在频道中最后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个人的性命微不足道。” “为我送行吧,同袍们。” 下一刻,隐身静默的战舰群骤然开火。 曜青、玉阙、罗浮三座仙舟的主力舰队在同一时间解除了隐身状态,数百艘战舰的主炮同时闪耀出刺目的光芒,能量炮弹如同流星雨般朝着计都蜃楼倾泻而去,在活化星球的表面炸开无数朵光焰之花。 物质湮灭弹在星球表面留下巨大的凹陷,能量光束穿透云层,将计都蜃楼外围的丰饶民舰队撕成碎片。 敌人的反击随之而来——猩红色的光束从星球裂隙中喷涌而出,在虚空中划出扭曲的轨迹,但联盟舰队的火力网过于密集,那些反击大多在半途中就被拦截。 在无数的炮火交织成的光网之中,一艘战舰脱离了主阵型,朝着活化行星的方向冲去。 那艘战舰不大,但速度快得惊人。它的外壳在炮火中闪烁着防护罩的光芒,每一次被击中都会剧烈震动,但它的航向没有偏移分毫。 它穿过正面战场,绕过那些被摧毁的丰饶民战舰残骸,向着计都蜃楼的表面俯冲而去。 符玄注视着光幕中那不断朝目标逼近的微小光点,呼吸微微停滞了一瞬。 她的双手交握在身前,指甲不知不觉地嵌入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战舰的轮廓在光幕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接近那颗星球表面最明亮的那道裂隙——计都蜃楼的核心能量溢出口,也是最佳位置。 频道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号施令。 所有人都在等。 —— 与此同时,仙舟罗浮,云骑军校场。 这里的天空依旧是罗浮特有的、被屏蔽层过滤过的蔚蓝。 阳光温和平静,落在校场的青石板地面上,将那些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的石块照得微微发烫。 镜泠月站在校场边缘的一棵古树下,树影在他的白袍上投下斑驳的光斑。他的猫耳在微风中轻轻转动,似乎在捕捉着来自远方传来的、只有他能听到的某种震动。 浅羽悠真站在他身前不远处的空地上,手中握着眠花暗水。 悠真正在校准角度。 他侧身而立,左臂向前伸直,右手拉弦,箭矢搭在弓上,箭头逐渐凝聚起紫金色的雷光。 “这边。” 镜泠月走上前来,目光顺着悠真箭尖所指的方向,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悠真的手臂,让那闪耀着雷光的箭头向上偏了大约一个指节。 “现在好了。”他点头,后退两步。 景元站在他们不远处,双手抱臂,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悠真手中的弓和箭。他的表情看似平静,但攥着臂弯的手指微微发白,暴露了他此刻真正的心情。 “不要紧张。”镜泠月的耳朵抖了抖,目光从悠真身上移开,落在景元紧绷的侧脸上,“要对悠真有信心。” 景元抿了下唇,目光没有移开:“我当然……” “就是现在。”镜泠月突然说。 悠真的手指在同一瞬间松开。 箭矢离弦而出,雷光在那道极速飞行的轨迹上迸发、炸裂,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闪电,洞穿了罗浮天幕上的云翳。 那箭矢穿过屏蔽层的薄弱处,在罗浮的天空上破开了一道口子。 那缺口不大,却足够清晰地露出一小片真实的星空。 就在那片星空的深处—— 一道刺目的光芒正在降临。 —— 曜青主舰的指挥室内,月御的目光骤然凝固。 她看到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舷窗外,一道刺目的、如同天地初开时第一道光的光芒,从天而降。 那不是人造的武器。 它是一种“意志”的具象化——巡猎的意志,帝弓的意志,岚的意志,在这一刻,以箭矢的形式,落在了这片星域中。 光矢不偏不倚地贯穿了计都蜃楼的核心。 那颗活化的星球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它开始碎裂。 它的物质结构被光矢的能量从内部瓦解,变成无不再具有任何活性的尘埃,在真空中缓缓飘散。 计都蜃楼,连同它上面盘踞的丰饶民、以及它身后那即将成型的、足以吞噬舰队的虚影,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彻底消失了。 “飞霄,”月御的声音重新响起,“带鹤羽卫前出作战。清扫残敌,不放过任何漏网之鱼。” “收到!” 频道里传来飞霄清脆而有力的回应,紧接着是一串短暂的、标志着鹤羽卫战舰群离队的提示音。 “罗浮云骑军外围搜索漏网之鱼。” 符玄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玉阙的通信频段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一个不辨悲喜的平稳的女声出现了。 “这里是玉阙战舰指挥部,”那声音说,“我是指挥官,爻光。” 她停顿了一下,以似乎十分平静的语气宣布: “我宣布,由吾师竟天所执行的天字一号突袭行动……”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瞬,但很快被压了回去。 “成功。” —— 罗浮,云骑军校场。 景元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中那道被箭矢破开的、已经缓缓开始愈合的缺口。 一息。 两息。 三息。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那片逐渐闭合的天空中捕捉着什么极其细微的痕迹。 然后—— 一个人影从高空坠落。 那人的身形很小,小到几乎会被误认为是某只坠落的鸟。他的衣袍在风中猎猎翻飞,黑发凌乱地散开,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从云端向着地面急速下落。 景元没有犹豫。 他脚下发力,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周身涌出,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矢般纵身而起,向着那个坠落的身影迎去。 风在耳边呼啸。他的手臂伸出,精准地接住了那个人影,然后卸力、调整姿态、稳稳落地。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那人一头黑色的长发,此刻因为坠落而凌乱地散落在肩侧。面色苍白如纸,双唇没有血色,双眼紧闭,眉头微蹙。 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竟天还活着。 景元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呼吸尚存,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平放在校场的青石板地面上,抬头看向镜泠月的方向。 镜泠月站在原地,猫耳轻轻转动,目光落在景元怀里的竟天身上。 而他身边——原本应该站在那里的浅羽悠真,已经没了踪影。 景元愣了一下,正要开口问,镜泠月开口了:“悠真去找大夫了。” 他的话音刚落,校场的边缘闪过一道白光。 浅羽悠真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那里,他步伐从容,手中还“牵”着一个人—— 紫发龙角龙尾的持明少女被悠真半拉半拽地拖进校场,整个人还维持着一种凌乱的姿态。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一团糟,衣袍的下摆也被吹翻了一半,她落地后几乎是本能地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呕——” 白露的脸色发白,干呕了一声,然后猛地抬起头,愤怒地瞪着悠真,眼瞳里燃着能把人烧穿的火苗。 “你就不能慢点吗?!”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浅羽悠真站在她身边,面不改色地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轻笑了一声:“下次一定。” “你上次也这么说!”白露直起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快步走向景元那边,挥手将他拨开,“让开让开,让我瞧瞧。” 景元乖乖地退到一边,给这位年轻的持明龙尊腾出位置。 白露蹲下身,伸手搭在竟天的手腕上,三根手指精准地按在脉门处。 她闭上眼睛,眉头微微皱起,表情变得专注而认真。 景元和悠真站在一旁,屏息等待。 片刻后,白露收回了手,睁开眼睛。 景元忍不住问:“怎么样?” 白露沉吟了片刻,用一种专业的语气开始讲解她刚刚得出的诊断结论:“嗯……脉细弦数,重按无力。寸口浮而虚,尺部沉涩。”? 悠真眨了眨眼:“这说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