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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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想到,符玄的“伤心”,会通过另一条他未曾预料的链条,最终绕回到他自己身上。 “可是,”他慢吞吞地问,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既然是镜先生的徒孙,为何没能担任太卜一职,而是由小玄来?” 他确实有些困惑。以镜泠月在罗浮的威望和资历,他的徒孙按理说应当会是太卜司的头号候选人。更何况,这位“青雀”既然是符玄的挚友和得力帮手,想必能力也不会差。 “这个嘛……”景元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一丝微妙,“可能是那小丫头跟悠真混久了,沾染了怠惰的性子。比起太卜,她对别的事情更感兴趣。” ——比如打牌。 景元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还是要给老朋友一个面子的。 竟天理解地点了点头。 因为镜泠月的原因,他和悠真接触过不短的时间,那确实是一位散漫到令人叹为观止的青年。 即便是陪在镜泠月身边时,悠真也总是一副慢悠悠的样子,说话做事不急不躁,像是在用一种独属于自己的节奏对抗全宇宙的快节奏。 在待人接物这方面,这两位确实如出一辙的温吞。 “那……”他正要继续问些什么,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持明少年忽然开口了。 “二位,”丹恒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聊天一会儿再说,先让病人把药喝了。” 他手中端着一只瓷碗,碗中盛着深褐色的汤药,正袅袅地冒着热气。那药的颜色不算特别浓,却莫名地让人望而生畏。 景元转过头,看向丹恒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金色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慈爱和无奈。 “丹恒啊,”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今日无课?” 丹恒板着脸,端着药碗的动作稳如泰山:“白露她跟悠真哥跑去钓鱼了。” 这短短一句话里,包含了至少三重信息:第一,作为老师的白露逃课;第二,悠真是共犯;第三,丹恒被“遗弃”了。 景元沉默了一瞬,然后用一种早已习惯的语气说:“不出意料。” 自从丹恒破壳后,吃住都是在持明族,但教育基本上都是云上五骁——特指还留在罗浮本舰的那几位轮流负责。 白露作为持明族族长,亲自肩负起了丹恒的药理和医道教育。她当时拍着胸脯说要教丹恒药理时,那气势确实颇有几分龙尊风范。但问题在于,白露在某些方面很大条,小事常常犯迷糊,而丹恒又是个聪明得过分的孩子,两人的教学关系从一开始就朝着“鸡飞狗跳”的方向发展。 最著名的一次事故,发生在丹恒破壳后的第三个月。 白露在一次药理课上,试图展示灵植的活性反应,结果操作失误导致一小股雷电泄露,直接劈在了丹恒的尾巴上。那道电流其实不大,连皮外伤都没有,但小青龙当场被电哭了,眼泪汪汪地缩在角落里,尾巴炸成了一团毛球。 事后白露被景元“请”到神策府,进行了长达两个时辰的、关于“教育安全”的严肃谈话。白露低着头,认错态度良好,但出了神策府大门就又开始琢磨怎么给丹恒“补补课”。 不过那次事故也不是完全没好处。那道突如其来的电流似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激活了丹恒脑中某些沉睡的记忆碎片。在那之后,他开始断断续续地“想起”一些属于前世的片段——虽然模糊不清、不成体系,但足够让他对白露的“姐姐”身份产生怀疑。 具体表现为:他更加抗拒叫“姐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深长的沉默和审视的目光。 白露对此心知肚明,但她选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用“白露姐姐”的身份在丹恒面前横着走。 而丹恒,或许是觉得和一个“心理年龄比自己小”的龙尊计较没有意义,也或许是看在白露确实对他很好的份上,没有当面揭穿。他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态度从“听话的弟弟”调整成了“一个懒得和幼稚鬼计较的早熟少年”。 至于其他教育科目——文史、兵法、命途基础知识——这些就落到了景元,镜泠月和悠真的身上。 景元负责教他一些实用性强的知识,比如如何阅读地图、如何分析战局、如何判断一个人的意图是否真诚。镜泠月则负责那些更深层的东西:命途的本质、星神的起源。悠真的课题则是“如何在知道太多真相的情况下,依然保持正常的生活”。 那三个云游四方的家伙——虽然人不在罗浮,但也各有各的参与方式。 白珩最有良心,每逢过年过节都会寄礼物回来。有时是一罐异星的蜂蜜,有时是一块会唱歌的石头,有时是一本画满稀奇古怪生物的手绘册子。她还会附上一封信,信里写着她最近又去了哪些地方,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人,做了哪些有意思的事。丹恒每次收到她的信,都会看得很认真,偶尔嘴角会弯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刃,或者说应星,虽然人没有到,但礼物也会通过加密快递寄到将军府。那些礼物大多是些精巧的小物件——一把打磨得极其锋利的匕首、一套能够自动调节温度的餐具、一枚在黑暗中会发出微弱蓝光的护身符。每一件都带着特有的工艺痕迹,显然是他亲手打造的。 至于镜流…… 景元暗自叹气。他的师父已经失联多年,连白珩都不知道她去了何处。 最后一次收到她的消息,是大约二十年前,一封从某个星系边缘传来的简短讯息,只有三个字:“还活着。” 景元每次想起这件事,都会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他曾经问过镜泠月,师父到底在哪。 镜泠月的回答是:“天机不可泄露。” 景元觉得这“不可泄露”里面,有七八分是真的不可泄露,还有两三分是镜泠月懒得解释。 算了,就当师父被放生了。人还活着就行。 而作为目前丹恒主要教育负责人的景元,今天面对的情况是:白露又跑路了,镜泠月不在,悠真显然在和白露一起钓鱼。 丹恒被“剩”了下来,于是选择了最有效率的“排遣时间”方式——熬药,然后盯着病人喝。 “二位,”丹恒端着药碗,面无表情地看着竟天,“聊天一会儿再说,先让病人把药喝了。” 竟天看了看那只药碗,又看了看景元,似乎在犹豫。 景元清了清嗓子,决定转移话题:“丹恒啊,你今日的安排不会就是在这里看着竟天先生吧?”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白露真的敢把一整天的教育任务都丢给丹恒自己“自生自灭”,他一定要她好看。 丹恒摇了摇头,冷着脸从随身携带的小葫芦里掏出一包药材,放在桌上。 那包药材用淡黄色的纸包着,系着细麻绳,上面用簪花小楷写着一行字:“一日一剂,连服七日。” “还有给你熬药。”丹恒说。 景元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谁?” “你。” “谁要害——” 景元的话说到一半,被自己咽了回去。 他看着那包药,又看着丹恒那双毫无表情的翠色眼睛,缓缓地、带着一丝不情愿地问:“白露那丫头给的?” “对。” “什么药?” 丹恒露出了一个莫名的表情。 “君子汤,”他说,“补中益气丸。” 景元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作为读书破万卷的将军,他对药理也有些了解。 而竟天——这位刚刚从“必死的绝境”中被捞回来的玉阙前太卜——脸上露出了一个看好戏的微妙笑容。 丹恒补充道:“白露说你熬夜体虚,得多补补。” 景元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尴尬。 丹恒也没有放过竟天。 他把还冒着热气的药碗往竟天手里一塞,动作干脆利落。 “你也是,”他说,“喝。” 竟天低头看着手中的药碗。 碗里的药汤是深褐色的,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散发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一种混合了甜、涩、苦、还有一丝微妙辛辣的、极其复杂的香气。 他抬头看了看丹恒那张认真的小脸,又看了看景元,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打个商量,”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和一只随时可能发脾气的猫商量,“我感觉自己没什么问题,能不喝吗?” 他试图拒绝。 但这一下,看好戏的人变成了景元。 将军大人重新挂上了那副笑吟吟的表情,金色的眸子里带着幸灾乐祸。 “我劝你不要。”他说,指了指丹恒,“这小子下手可狠了。” 竟天一脸茫然。 他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深意,就被丹恒不耐烦地抓住了衣领。 少年的动作快得惊人。他一手稳稳地端着药碗,另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了竟天的下巴,三根手指精准地卡在颌骨关节处,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地让竟天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