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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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之岭那届的一中生,几乎没谁不认识虞别意和段潜。 他们长得出挑,成绩还惹眼,一个面冷,一个爱笑,性格大相径庭却成日形影不离,关系比亲兄弟还好,就连包着大几千的奖学金信封都能随便往对方怀里塞,叫人不由咋舌。 那时候追段潜的人不少,情书早餐娃哈哈一样不落,追虞别意的人则更是夸张,塞东西都快把人课桌塞炸膛。 班上同学起先震惊不已,到后来也麻了,只等着看两人什么时候脱单。 可稀奇的是,整整三年过去,他们竟然没一个恋爱。 有人好奇,问他俩是不是断情绝爱了。 虞别意听到这话,靠着段潜的课桌悠悠转笔:“没意思。谈恋爱要被人管,多烦啊。再说了,我又没遇到喜欢的人。” 段潜坐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写字的笔尖微顿,像是没忍住,抬了下眼。 学生时代,没谁不是毛头小子,偏偏少年人的心思最难藏,稍一激荡,便要显露头角。 动作、注视、下意识的反应......阴差阳错,误打误撞,路之岭听着虞别意的话,却发现了另一个人的隐秘心思。 思绪回笼。 路之岭认真问:“你这次来真的?” 段潜看他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早几年我就想问了,你到底......你到底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路之岭蹙眉。要他说,早日得个答案总比成天难受煎熬来的痛快舒服段潜很平静:“有什么意义?” 有些话不说,于段潜而言反倒是一种安全。虞别意信赖他,总将巢筑在他身边,举止放肆,开怀畅快。他们间没有感情或法律关系的束缚,一人来去自如,一人也勉强得偿所愿。 可说出了口,就会同夜宵那晚一般,叫人逃也逃得慌不择路。 正如虞别意下意识将他定义为最佳结婚对象一样,他也下意识将二人先前的相处模式,当成最优解。 直到虞别意问他:要不要结婚? 平衡彻底被打破。 事已至此,先前的路已然走到死胡同,段潜步步紧迫,只为将人赶入自己的穷巷陌路。 “照你说的,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吧。你就不怕别意拍拍屁股跑了,只剩你一个人冲动?”路之岭颇为感慨,“不过也还好,起码你还没出柜,要这婚真结不成,也——” “——晚了。”段潜打断,“我妈已经知道我喜欢男人了。” 路之岭:“。” 他果然不该低估段潜的行动力的。 段潜眉目冷淡:“就算没有他,也不会有别人。” 两相无言,路之岭叹气之余也不知道做什么,抓着手机刷了两下。 突然。 “段潜,你快去看宋桥朋友圈!” 段潜打开手机。 宋桥新发的朋友圈内容简洁,只有一张图,两行字。 【说好的出差一周,莫名又翻了翻】 【好在不是我一个人,那就大家一起累吧[微笑]】 配图是一条蓝色毛茸小鱼,朋友圈发布坐标定在万里之外的大洋彼岸。 这条鱼,虞别意身边所有的朋友都认得,路之岭也包括其中。他不知道是谁送虞别意的,但自打他们认识起,虞别意走哪都带着这条鱼。 所以说...... 路之岭对着段潜,陈述了一个事实。 “你今天,大概等不到人了。” * 回到学校,段潜一下午上了四节课。 等到晚自修结束,他又去宿舍楼查了半小时的寝。 他的每天都是如此,忙碌、规律、一眼即知。 十一点,终于下班。 回程路上下了小雨,段潜开得很慢。 他侧头看了眼副驾,恍惚间,还能想起某人坐在那,满面轻佻逗弄他的模样。 虞别意这个人,像散不开的香水,只要一点残留,便能在某一刻倏忽席卷他的所有感官。 他想到路之岭下午离开时的目光——那让他不太痛快。 今天等不到人又怎么样? 他又不是只活这一天。 今天等不到,还有明天,明天等不到,还有后天......一班飞机能飞多久?虞别意真要跑,又能跑多远? 思绪纷乱,电梯急速上行。 在脑海中的念头走到极端之前,叮,他到家了。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段潜低头,门前地毯上,一双锃亮的尖头红底黑皮鞋随意斜着,放浪又放荡。 下一秒,未曾输入密码的门锁忽然由内打开。 熟悉又叫人眷恋的气味比声音先一步抵达。 段潜蓦然抬眼。 不知何时抵达的高挑青年发梢微湿,抱臂倚上门框,噙着笑埋怨道: “哎呀。” “我们大忙人终于回家了。” 第14章 共用卧室 虞别意还是那副样子。 轻佻,散漫,领口大敞。 他看了眼段潜,转身慢悠悠晃回吧台边坐下,哪怕拄着拐,动作都自然而然,仿佛是这间房子的主人。 一时间,段潜只觉自己呼吸轻不可闻,紧随那道气味抬步而进。 今晚的客厅没有灯火通明,只开了几盏相对较暗的壁灯,朦胧又不甚明亮的光线落下来,全都洒在玄关,昏黄一点点扩散,围成一道极易跨越的边界线。 “愣在门口干什么,见到我高兴坏了?”虞别意勾勾手,“别傻站着了,过来点,说事呢。” 段潜在虞别意的注视中步步走近,而后垂眸看了眼桌上已经喝了大半的咖啡,沉声问:“今晚不打算睡了?” “当然。”虞别意仰头,伸手推了下段潜的胸口,“今晚还有大事要做,犯困就不好了。” 段潜抓住那根抵在胸口的手指,明知故问:“什么大事。” 对上段潜的视线,虞别意偏头笑了声。 还在这跟他装呢。 随手抽出自己的领带折在一块,虞别意道:“段潜,你跟我装什么?” 领带暗红色的布料上绣着精致的纹样,不怎么明显,要靠得足够近才看得见。段潜先前没注意到,这会儿刚要定睛看去,就发觉自己的下巴被蓦地一顶。 他抬起头,虞别意也从吧台边起身。 两人身量相近,都是长腿宽肩,但段潜比虞别意更高点,这会儿下巴被挑着,视线上扬,反倒什么都看不到。 “不是你说,要我给你个答案么。”虞别意说。 段潜喉结上下一滚。 “我以为你还在国外,”他说,“宋桥的朋友圈,我看见了。” 虞别意知道段潜不大刷朋友圈,神经敏锐一动,啧了声:“你告诉我,路之岭今天是不是来过?不然我的拖鞋怎么乱了,门口那堆保健品该不会是他拿来的吧?” 这都不是重点。 段潜顺着虞别意的力道仰头,不做挣扎,只问:“鱼呢?” 虞别意一愣,两秒才反应过来段潜问的是什么。 “出门太急,放酒店了。” 段潜拧了下眉:“现在回来,你国外工作不要紧?” 手指轻动,虞别意纵着领带一端的布料在段潜下颌悠悠划过:“当然要紧呐,我坐了二十个钟头飞机赶回来,明天还要原模原样走......但有些话,不亲口说我不舒服。” 现在通讯这么发达,虞别意要真想跟段潜说点什么,一个电话就能完事。可不知为何,他就是在这个不该回来的时间点,站到了段潜身前......站到,这个与他咫尺远近的地方。 段潜侧颈被领带不轻不重打了下。 “段老师,我已经想好了。” 段潜呼吸一滞。 “你呢,确定要跟我来真的?” “......你觉得我会拿这个话题和你开玩笑?”段潜眸光微沉。 虞别意逗人的手法不大正经,有点像逗狗,轻飘飘落下点力道,比起打,更像是抚摸。眼前属于段潜的下颌略微收束,虞别意适时收回手,微微笑对上段潜的目光。 “就是因为知道你不会,所以才要正式问你一回,”虞别意又坐回去,架起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段潜,我是个gay,你没忘吧?” “没忘。”段潜再度瞥了眼他大敞的领口。 “你不是不喜欢男人么,和gay结婚你不膈应?” 段潜语出惊人:“你喜欢男人跟我们结婚有什么关系?” 这都说的什么话。 虞别意一愣,旋即笑了:“我只是担心你后悔,毕竟这事是我提出的,你只是顺着我的提议附和。” “你想太多了。我没必要附和谁。”段潜一派平静,“毕竟我不像某人,遇事不决第一件事是逃跑。” 虞别意嗤笑,顺势在他小臂上打了下:“内涵谁呢段老师。不就结婚么,我难道怵你?我只是要你想清楚再做决定。” “嗯,”段潜应了声,“想清了。” 说罢,他又问虞别意:“打算什么时候去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