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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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一口果汁,徐烈认真回答道:“你说的这两种情况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徐烈抬头看他,表情很认真:“上课的时候你就坐我边上,查资料的时候你坐对面,隔了一整张桌子。我分心,那得怪你。” 于山栖本来正一脸嫌弃地拿着叉子,盯着上面的油滋滋的猪排皱眉。闻言,叉子顿在半空中。 他看见徐烈说完立刻低头吃饭,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却轻而易举在自己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到底什么意思? 于山栖放下猪排,单手支头,叉子在土豆泥里搅了两圈,没吃。 徐烈说是因为自己坐在他身边? 如果是以往高中的时候,于山栖敢毫不犹豫地说一定是在嫌弃自己离他太近。 可现在,于山栖抿抿唇,不知为何,他突然不敢那么确定了。 于山栖低头舀了一勺土豆泥,在嘴里嚼着。 真难吃。 …… 吃完午饭,两人沿着来图书馆的路慢慢往宿舍走。于山栖依旧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徐烈双手插兜,跟在半步之后。 于山栖的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我分心,那得怪你”,吵得于山栖头都大了。 徐烈这个讨厌鬼……莫名其妙说这些话,真的很奇怪很烦人。 一晃神,于山栖沉浸在自己大脑里的争斗中,完全没听见身后的自行车铃声。 就在骑着自行车的路人即将蹭到于山栖的胳膊那一瞬间,徐烈飞快伸出手—— 于山栖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腰间一紧,被人环住腰狠狠往后带了一下,后背重重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 徐烈几乎是将人紧扣在怀里的。 路人一惊,自行车晃了晃,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恍惚间,于山栖好像听见路人低声道歉了,他还没来得及挣脱徐烈的禁锢,就感觉耳后酥酥麻麻的,是徐烈的声音。 于山栖没听清,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后背。隔着薄薄的衣物,几乎能够感受到身后人心脏剧烈的搏动。 只是拉自己一把,真的会跳得这么快吗? 太近了。于山栖心想,近到…… 不太正常。 大概又两三秒后,路人似乎已经远去。 于山栖一咬牙,猛地挣开,转身瞪着徐烈,胸膛剧烈起伏,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盯着于山栖泛红的面颊,徐烈张张嘴,一向善言辞的人第一次哑口无言了。 半晌,徐烈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不是故意的,那骑车的要撞你了,我,我就顺手……” 于山栖轻喘一口气,抿唇,道:“那你喊一声就行了,何必上手。” “来不及。”徐烈摊手,眼底浮现一抹笑意,“我看你好像走神了。事急从权,原谅我吧?” 不提还好,一提走神,于山栖耳尖都红了。他想辩解一句,说自己没走神。 但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于山栖抿抿唇,干脆不说话,保持高冷,扭头就走。步速比刚才快了不少。 但余光依旧能瞥见,徐烈依旧保持同一速度,不紧不慢跟在他半个身位之后。 走出十几步,于山栖脸上的红色不仅没褪,反倒越来越浓郁。 腰间微微发烫,就好像那人的手还紧紧搂在这里…… 于山栖猛地惊醒,脚步顿住,一口狠狠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清醒些。 身后传来低低一声笑。 于山栖没回头。 但耳尖的热度一直到宿舍门口都没褪去。 一进宿舍,徐烈就说“下午没课,我要躺会儿”,转头回了房间。 于山栖站在客厅里,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两三秒,然后转身回了房间,打开电脑,把今天写的ha翻了出来。 他觉得,光是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可能已经没用了。自己急需一些更严肃的费脑子的正经事来清空大脑。 于山栖坐下来敲了十几分钟电脑,键盘打得啪啪响,精修了好几个段落。直到看到能量约束方程,于山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分钟,键盘的灯都熄灭了,才惊觉自己一个词也没读进去。 于山栖闭了一下眼,啪一声关上了电脑。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明天要交的练习。 来之前他就查过了,这门课的教授出了名的刁钻难缠,对学术研究一丝不苟,眼里容不得一个摸鱼偷懒的学生。 看着密密麻麻如乱码的题目,于山栖按了按眉心,叹了口气。这种山路十八弯的题目,真不知道是为了为难谁。 于山栖拿起笔记本翻了又翻,正准备放弃挣扎,问问伟大的百度百科,余光瞥见门已经被打开了。 “咳,”于山栖刻意不看向门的方向,“……谁让你进来了?” 门口,徐烈双手环抱,斜倚在门框边,闻言,指尖向下点了点,示意于山栖看自己的拖鞋,并没有踩到过门条。 “没进来。” “……进来吧。” 徐烈立刻露出笑容,大摇大摆走进来,在书桌边站定,双手撑在桌子边。 洗衣粉的干净气息扑面而来,将于山栖整个包裹住,熟悉的味道让他一下子又回忆起了几个小时前的尴尬。 于山栖的脸又黑了。 于山栖头低了一些,躲开徐烈的靠近。 “你没睡?” “本来要睡的,”徐烈跟着低了头,两人靠得更近了。徐烈扫了一眼一片狼藉的桌面,“但你键盘敲得太响了。有气也不能撒键盘上啊,多可怜。” 于山栖冷哼:“谁说我生气了?” 徐烈摊手:“你脸上那表情二十多年了就没变过花样。我一看就知道,你现在心里想的是,‘我要找点正事不然我脑子会乱乱的’。” 徐烈说着,随手从笔筒里抽出一只铅笔,在他卡住的地方圈了两笔。 “这里,边界条件有点歧义。” 于山栖下意识顺着他的思路把题目重新捋了一遍,突然顿住: “你什么时候做的?” 徐烈立刻移开目光,假装什么也没听见。被于山栖灼灼如火的目光盯得受不了了,才投降道: “昨晚,昨晚顺手翻了一下。” 于山栖冷笑:“你昨晚干的事挺多。” “那是,我可快了。” “……?” “不是,那个……我那个,我不快。” 于山栖:“……” 谁想知道啊! 徐烈假装自己什么也没说,低头一本正经地继续看题。 于山栖抬头看他。 徐烈正低头翻着笔记本,侧脸被台灯略有些刺眼的白光照得线条分明。距离很近,近到于山栖稍微一偏头,就能看清他睫毛落下的阴影;近到于山栖再侧一下身,嘴唇就能擦过他的手臂…… 愣愣看着眼前人,于山栖有些迷茫。 他好像,又走近了一些。 于山栖收回视线,低头盯着题目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眼花缭乱也不愿挪开眼: “……知道了,剩下的我自己可以,你睡吧。” 徐烈却没动:“第四题你还会卡住的。” 见于山栖有些被小瞧了的怒意,徐烈投降道:“真不是看不起你,那题需要一些基础物理学,你本科没学啊。” 于山栖眯起眼:“那你现在就把要讲的讲清楚,然后滚回你的房间睡觉。” “那不行啊。”徐烈竖起一根食指,摇头晃脑,“时间不够的。不如明天早上起来,我给你细细讲。” 明明晚上还有大把的时间,可徐烈就是出于某种私心,想让这个暂时的辅导关系变得更久一些。 于山栖想说你不用帮我,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那你明天早上几点起?” “你几点起我就几点起啊。”徐烈说得理所当然。 于山栖顿住笔尖。 这话太轻了。轻得好像任何一个人随口就能说出。 但他知道徐烈不是会随口说的人。 “……行,那你回去睡吧。” “那你呢?” 于山栖蹙眉,犹豫一下放下手中的笔:“我也睡。” 徐烈已经走到房门口了,闻言,回头笑了一下,问:“明早想吃什么?还是三明治?” 又是这个问题,明明只是为了不被责备的演戏,怎么徐烈反倒越演越上心,越演越…… 不像演的。 再这样问下去,自己是否真的会习惯?习惯这个人忙前忙后,习惯这个人喋喋不休…… 于山栖不愿再深想。 见他闭口不说话,徐烈难得识相,默默替他关上门,出去了。 换了睡衣坐在床沿,于山栖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刚才做的那么多“正经事”都没能清理他的大脑,现在反倒是小事一桩就睡意全无了。 半刻后,徐烈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于山栖的消息。 于山栖:“煎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