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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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烈看着刚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以自身自重加持才合上的行李箱,只觉得天都塌了。 于山栖看他那绝望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尝试着拎了一下那个行李箱。 不拎还好,一上手吓一跳,于山栖只觉得右臂一阵酸麻直冲天灵盖,吓得他连忙松了手: “这箱子里到底装什么了?这么结实?” “大部分是书。还有几件冬天的衣服。” “你确定书不会超重?” “超重了我们就自己扛。” “自己扛?你扛?” 于山栖满脸震惊,就算平时徐烈力气比自己大不少,也不能算是变成怪力少年吧? 徐烈也是不服输的性格,一听于山栖这意思,竟是在怀疑自己,立刻就要把行李箱扛起来在宿舍里游街以证明自己的实力,被于山栖好说歹说拦下来了。 于山栖蹲在旁边,龇牙咧嘴看着他关行李箱,小声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可以直接把这些东西寄过去?” “啪!” 行李箱猛地弹回去,徐烈绝望地坐在衣服堆里,痛骂自己愚蠢。 于山栖想了想,站起来走回自己房间,过了一会儿拿了一本相册出来—— 就是徐烈之前给他看过的那本。 他把它放进一个单独的帆布袋里:“这个得随身带。” “你之前不是把它放书柜里了吗?” “放书柜里是因为一直在看。”于山栖把帆布袋认真系好,确保袋口的结绝对不会散开,“现在要走了,不能弄丢。” 两人收拾到晚上十一点多,客厅里堆了七八个纸箱,墙角的绿植已经被移到窗台上了—— 是的,于山栖坚持要带上这盆死透了的绿植,以警示徐烈不可再犯。 于山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 德累斯顿的夜是深的,远处教堂的尖顶在月光下泛着淡灰色的轮廓,十字架闪烁着银色的微光。 本来只是求学两年,现在要走了,竟也对这片土地产生了些许眷恋不舍。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会再回来?”于山栖问。 “随时都可以啊,”徐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搂住他的腰,“回来逛圣母教堂,看易北河,喝热红酒,站在桥上发呆。” 于山栖没再说话,站在窗边,看着远处教堂的尖顶,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带着初夏夜晚的温度,却能让他回忆起那个冬天: 两个人挤在圣诞市场的人群里,手里各端着一杯热红酒。 多么温暖。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到徐烈蹲在地上封最后一个纸箱,胶带拉长的刺耳声音在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搬去柏林之后,”于山栖开口,含着些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舍,“你还会做煎饼吗?” “嗯。” “你还会早起去面包店买可颂吗?” “嗯。” “你还会记得我喝什么咖啡吗?” 徐烈蹙着眉,放下胶带,抬头看他: “于山栖。” “嗯?” “你问的这些问题,我从认识你那天就记住了,搬去柏林或是其他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忘。” “所以你大可以放心,一切都不会变化。” 还有半句徐烈没说出口。 包括我会越来越爱你这件事。 …… 毕业典礼在六月中。草坪上支了白色帐篷,长桌上摆着咖啡和气泡水,毕业生们穿着学士袍,胸前别着学院的徽章。 于山栖穿着深灰色西装,徐烈穿着黑色西装。两对父母站在草坪上。 林又芳帮于山栖正了正领带:“好看。” “妈,我领带本来就是正的。”于山栖无奈。 “现在更正了。”林又芳退后几步,左看看于山栖,右看看徐烈,越看越满意, 于榕站在旁边,正在低头翻手机里的照片,翻完一遍又翻回开头: “你们这张拍得好,来,我选个光线更好的位置,再拍一张。” 林又芳站了一会儿,见另外三人走远了,凑近小声问两人: “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 于山栖偏头看了徐烈一眼,徐烈接过了话:“阿姨,工作已经定了,都在柏林。” “那你们是打算都留下来?” “对,暂时留在这边。” “那房子呢?” “在柏林租了一套,离我们俩公司都近。” “那你们……”林又芳顿了一下,小心翼翼问,“打算什么时候跟大家交代?” “妈。” 于山栖哭笑不得,觉得这用词太奇怪了,跟要投案自首似的。 徐烈突然按住他的手,微不可查地对他摇摇头,转头对林又芳笑了一下。 “阿姨您放心,我们自有安排。” 林又芳低头喝了口水,放下杯子:“那挺好的。两个人有个照应,我们放心。” 她看了一眼徐烈:“那,你们打算在德国待几年?” “还没定,但应该不会太短。” 于山栖站在草坪上,阳光落在他和徐烈之间,他刚开口:“妈——” “行了,不说了。”林又芳摆摆手,“你们好好过就行。” 林又芳转身走了两步,于山栖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毕业证的卷筒。 他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自己的名字,刚要把它放下来,忽然,徐烈抓住了他的手。 于山栖抬头看他:“你干什么?” 徐烈没有说话。他拉着于山栖的手没有松开,向后退了半步,然后缓缓蹲了下来。 周围的草坪上还有人在走动,拍照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时不时传来几声欢笑。 但徐烈的动作让于山栖附近的一小片空间突然安静了,仿佛与周围的世界隔绝开。 林又芳震惊地回头看着两人,却见于榕和另外两位父亲围在一旁,一脸这一天终于到来的了然。 敢情只有她一人不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了? 于山栖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大脑空白了一瞬: “你——” 徐烈仰头盯着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绒盒。 他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枚银色的戒指,很简单的款式,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正面刻着一道很浅的弧线,弧线之上镶着几颗碎钻。 “于山栖。” 徐烈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于山栖站在他面前:“……你什么时候买的? “答辩那天,我提前出去买了花,和戒指。” “……你没告诉我。” “告诉你就不是惊喜了。” 于山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有些干涩,和眼眶的酸涩感一样,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徐烈抬头看着他: “你高中的时候说,以后要找一个能陪你一起做实验的人。我那时候在边上笑,说不可能有哪个姑娘愿意陪你炸实验室。” “你本科毕业的时候说,以后要找一个做饭好吃的人,因为你只会煮泡面。” “你申硕士的时候说,你喜欢材料科学这个方向,想来德国学习,想在德国工作。” 徐烈顿了一下,竭力压下嗓音中的哽咽: “我到处找人打听,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我选这个学校是跟着你来的,选这个专业也是跟着你来的,以后的日子我都想跟着你走。” “所以今天当着所有人,当着父母的面,我郑重地问你——” 于山栖站在草坪上,阳光照在他的肩膀上。明明不晒,却感觉像舞台上的聚光灯,炽热地照着正中央的两人。 他看到徐烈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握着那枚戒指。 “你愿意和我恋爱,和我结婚,和我永远生活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吗?” 他说完,把绒盒递得更高一些,执拗地等着于山栖的动作。 旁边的几位父母已经靠过来了,林又芳站在几步之外,于榕站在她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但交换了一个眼神。 于榕拍了拍林又芳的手,示意她放心。 熟识的同学也围了过来,托比、克罗拉,乔纳斯等人都在。 托比本就感性,容易激动,已经被感动得眼眶通红,即使努力忍住,但抽泣声还是止不住,把原本感动的气氛冲散了大半。 乔纳斯见此情此景,左顾右盼,好不容易瞧见克罗拉一个熟人,直接一把抱住了她,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克罗拉无奈地左边拍拍乔纳斯的肩膀,右边抚慰一下哭得一抽一抽的托比,很是心累,但依旧为这两位朋友高兴。 于山栖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一点发紧,开口说的却不是徐烈想要的回答: “……你跪了多久了?” 徐烈看表:“四十秒。” “那你膝盖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