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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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的手指收紧了,攥着洛星的手腕不放。 洛星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条安妮给渊戴上、又被他昨晚取下来的银质颈锁。 渊看到那东西,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等一下。”洛星翻转颈锁,指尖抵住内侧的搭扣,一缕暗紫色魔力渗了进去。 银质搭扣内部的结构极其精密,是格伦萨王室工匠打造的,得配套的小钥匙才能打开,普通人徒手拆不了。 洛星花了大约半分钟,在搭扣内部的卡槽里嵌入了一道极微小的法阵——不改变外观,不影响安妮用钥匙正常开锁,但只要渊自己用力往外一掰,卡簧就会自动弹开。 “试试。”他把颈锁递给渊。 渊迟疑了一下,接过来端详了两秒,伸手掰了一下搭扣。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颈锁应声弹开。渊愣了愣,低头看看手里的颈锁,又看看洛星。 洛星点了点那搭扣:“她来的时候戴上,她不在的时候你随时能摘。” 渊的表情变化比天气还快。 刚才眼底阴沉的底色消散了大半,他把颈锁戴到脖子上,扣好又掰开,反复好几回,似乎是把这小玩意儿当成了新玩具,嘴角微微翘起来。 洛星看着他玩颈锁的样子,心里那块石头落下去半块。 “好了,别玩了。”洛星把他的手按住,“等安妮来之前把它戴上,别让她发现异常。” 渊握着颈锁不动了,但嘴唇抿起来,明摆着还有话要“说”。 他伸出手指在被单上写了一个字。 【留。】 洛星:“嗯?” 渊又写了一个字。 【这。】 留在这里。别走。 洛星的动作停了一瞬。 渊放下手,转过身,跪立在床上,两条胳膊从后面环住了洛星的腰,脑袋搁在他的肩上。人鱼偏低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整个人贴上来的时候轻盈得让人心疼。 他说不了话,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表达——别离开。 洛星伸手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背。 “我在暗处守着你。”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缓,“你看不到我,但我一直在。只要你有任何危险——” 他用魔力凝成一根暗紫色的丝线,绕了渊的手腕一圈,打了个活结。丝线没入皮肤后立即消失,不留痕迹。 “这根线连着我。你用力捏一下手腕,我就能感应到。” 渊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丝线已经消失不见了,但他能隐约感觉到皮肤底下有一缕温热的魔力在游走——是洛星的。 他攥了一下拳头,试探性地捏了捏手腕。 洛星指尖微点,回了一个魔力脉冲,“收到了。” 感知到手腕上反馈的渊终于松开了手。 他退后两步,端端正正地坐回床上,把颈锁重新扣好,拉了拉被角搭在腿上,抬头看洛星,做了一个口型。 早点回来。 洛星对他点了点头,翻窗离开。 脚落在城堡外墙的砖缝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渊坐在床上,银白色的头发在晨光里折射着微光,颈间那圈银色的颈锁服服帖帖地贴着白皙的脖颈,乖得不像话。 等解决了契约的问题,他就带着这小魔王回海底去。 洛星加快了脚步,沿着外墙阴影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第257章 人鱼王子为爱疯魔(16) 伊瑟兰王子阿瑞斯··奥瑞利安的车队,在上午九点整通过了格伦萨城堡的正门。 四十二辆装饰着铁灰色家徽的马车,一百六十名全副武装的近卫骑兵,以及一支由十二名乐师组成的宫廷乐队——排场之大,比格伦萨王室自己的出行阵仗还要夸张。 城堡里的仆人从天不亮就开始忙碌。大厅的桌布换了三遍,银质烛台擦了两轮,连门口的石狮子都被人拿抹布抹了一遍。 安妮站在城堡二楼的窗口往下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天鹅绒长裙,领口缀着格伦萨王室的鸢尾花胸针,金色的卷发高高盘起,每一根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手指却在裙摆下面攥得发白。 阿瑞斯。 伊瑟兰的三王子,也是最得宠的那个。传闻此人文武兼备,不到二十二岁便以军功封了伯爵领地,手腕老辣到连他的两个兄长都不敢轻易招惹。 ——也是她父亲卧病在床之后,第一个派人递交“联姻意向书”的人。 联姻……安妮在心底冷笑了一下,说得好听,不过是吞并的前奏。 格伦萨的国力跟伊瑟兰比,连零头都够不上。老国王病了三年,国库空了一半,边境上的海盗越来越猖狂,军备更新全靠借外债。 安妮不是不知道联姻的好处。有伊瑟兰撑腰,格伦萨至少能保住名义上的独立,她也不用整天操心国库里还剩多少银子。 但她不愿意。 她不愿意做任何人的附庸、任何人的妻子。她要做女王,要自己坐上王座。 她的指甲嵌进了掌心。 “殿下。”身后的侍女轻声提醒,“阿瑞斯殿下已经进了前厅。” 安妮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脸上挂起了一副得体的微笑。 “去把渊带来。” - 洛星藏在城堡东翼三楼一间空置的储物室里,窗户正对着前厅的入口。 他把斗篷的兜帽压低,手指搭在窗沿上,指尖渗出的暗紫色魔力向下延伸,穿过石墙和木质楼板,渗入前厅的地砖缝隙中,构成了一张极薄的感知网。 然而,洛星的感知网在前厅铺开不到三秒,就触碰到了一个极其棘手的存在。 那股力量干净、锐利,与他体内的黑魔法属性完全相反——是光系的净化型魔法师。 洛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感知网回收,动作快到连魔力波动都没来得及扩散。暗紫色的丝线从地砖缝隙中倒卷而回,眨眼间消失在他的指尖。 储物室里安静了两秒。 洛星把手从窗沿上收回来,皱起了眉。光系魔法师对黑魔法的感知极为敏锐,哪怕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试探,也可能留下残余气息。 他盘算了一下刚才那一瞬间捕捉到的信息,那名魔法师的实力大约在中阶偏上,不算顶尖,但绝不是路边货色。放在普通王国里,已经算得上是国宝级的战略资源。 伊瑟兰居然舍得把这种人塞进访问他国的随行队伍,可见对这次出访的重视程度——这也侧面说明了仆人们口中的联姻,多半是板上钉钉了。 洛星把斗篷拉紧了些,退到储物室最深处的阴影里,彻底压制住体内的魔力波动。 不能再主动探了。 他离开了储物间,闪身进入最靠近前厅的房间,隐匿在阴影中。 前厅传来脚步声、甲胄的摩擦声,以及一个年轻男人沉稳的嗓音在说些场面上的客套话。 “安妮殿下,久仰。”声音不算低沉,甚至可以说有几分悦耳,咬字清晰,带着长期发号施令养出来的从容。 安妮的声音紧跟其后,笑意盈盈,礼数周全,听不出半点情绪。 “阿瑞斯殿下远道而来,格伦萨上下深感荣幸。” 洛星没兴趣听这些政治寒暄,他关心的是那个光系魔法师的位置。 集中精神辨别了一阵,他在密集的脚步声中找到了那个人——步伐轻且频率均匀,跟在阿瑞斯身后偏左半步的位置,是贴身护卫或高级随从的站位。 好消息是,这个人没有立刻展开大范围搜索。坏消息是,洛星看到窗外的城堡正门口,一队又一队穿着伊瑟兰铁灰色制服的士兵开始沿着城墙散开,接管了格伦萨原本松松垮垮的岗哨。 动作很快,显然是提前安排好的。 格伦萨的士兵被挤到了一边,脸色很不好看,但没人敢拦,更没人敢多说一句抱怨的话。 洛星把窗帘放下来,背靠墙壁,闭了一会儿眼睛。 计划得改了。 原本他打算今天趁着接风宴的混乱,溜出城堡去港口那边打听一下渊上岸当天的情况——他需要确认渊睁开眼睛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到底是谁。 是安妮,还是安妮的卫兵,或者其他什么人。他至少得先找到人,才能去说服渊履行契约内容。 现在伊瑟兰把城堡封了,进出都要过他们的岗哨,又有光系魔法师进驻,他每多用一分黑魔法,暴露的风险就多一成。 洛星睁开眼,手腕上那串珍珠手链在袖口下微微泛着虹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里骂了句不太文雅的话。 算了。先看看再说。 - 前厅的迎宾仪式结束后,阿瑞斯被安排在城堡西翼最好的套房休息。 他把门关上的第一件事,不是换衣服也不是喝茶,而是转向跟进来的那名魔法师。 “赛勒斯,你感知到了什么?”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灰白色的短发梳得服帖,面相偏瘦,穿着一件不太起眼的深蓝色长袍。要不是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光芒,看起来就是个不太健康的文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