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谢临洲和唐以安坐在最后面。 谢临洲正拿平板给唐以安看什么,两个人脑袋凑在一块儿,偶尔低声交流两句。 飞机落地卡莱沃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池念站在舷梯顶上往下看。 温特希尔庄园就在不远处,灰白色的石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尖顶塔楼错落有致地排列着,主楼的落地窗反射着天空的颜色。 一行人上了庄园派来的车,沿着宽阔的柏油路开进去。 车窗外是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和错落的花丛,喷泉在路边随着风扬起细细的水雾,阳光在水雾里折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池念趴在车窗边看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岑叙。 quot;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quot; 岑叙正低头看手机,听见他问抬起头来。 quot;去年。quot; quot;去年什么时候?quot; quot;你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quot; 池念愣了一下,去年元宵,原来那么早就开始准备了吗。 管家朱利安·佩恩站在主楼门口等着,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到车停下来便微微欠身。 quot;boss,池少爷,欢迎回来。quot; 他看了一眼岑叙,目光又落在池念身上,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quot;婚礼场地已经全部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可以开始彩排,一切按您二位的意思安排。quot; “辛苦了,”说着岑叙伸手揽住池念的腰,向里面走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池念就被岑叙从被窝里捞起来了。 quot;干嘛啊——quot;池念眼睛都睁不开,裹着被子往床里缩,quot;天都没亮——quot; quot;彩排。quot;岑叙把被子掀开一角,quot;朱利安说九点前要把流程走一遍,你起来洗漱换衣服,我让人把早饭送到房间来。quot; 池念闭着眼挣扎了两秒,最终还是认命地爬起来,踩着拖鞋晃进卫生间。 早饭是简单的三明治和牛奶,池念叼着三明治坐在化妆台前面,夏沐阳已经推门进来了。 quot;念念!今天你可是主角!来来来,我给你弄头发!quot; 夏沐阳手里拎着个大化妆包,往桌上一放就开始翻里面的瓶瓶罐罐。 池念嘴里还塞着三明治,含糊不清地开口。 quot;阳阳你轻点折腾,别给我搞太夸张。quot; quot;放心!我要把你弄成今天最好看的新郎!quot;夏沐阳信心满满地拿起梳子。 一个小时后,池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型被夏沐阳收拾得清爽又利落,鬓角修剪得整整齐齐。 脸上薄薄一层粉底盖住了早起那点疲态,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干净。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那套白西装——这是夏沐阳和池念提前半年就开始准备的,料子比上次生日那套还要好,版型调整过三回。 肩线和腰身的弧度贴合得刚刚好,袖扣是银白色的,嵌了一颗浅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夏沐阳退后两步打量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quot;行了,可以了。走走走,宾客都到了,就等你俩了。quot; 温特希尔庄园的主厅今天完全换了模样。 几百朵白玫瑰和浅蓝色勿忘我扎成的花带从入口一直延伸到主台两侧,花带之间铺着白色的长地毯,地毯边缘撒了细碎的玫瑰花瓣。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全亮了,光穿过花带的间隙落在地面上,折出柔和的光晕。 两侧摆了近百把白色的椅子,座无虚席。 池爷爷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旁边是岑老爷子,脊背挺得笔直。 池念的父母坐在池爷爷另一侧,岑叙的父母坐在岑老爷子旁边。 再往后是俞老爷子、谢老爷子和他们的家人,还有岑叙生意上的几个合作伙伴和池家的世交。 夏沐阳坐在第二排,屁股还没坐稳就开始左右张望,被俞斯年按着肩膀按住了。 唐以安和谢临洲坐在第二排,谢临洲的胳膊很自然地搭在唐以安椅背上,唐以安偏头跟他低声说了句什么,谢临洲笑着回了一句。 池宴和时安坐在池爷爷后面一排。 池宴的坐姿端正,手搭在膝盖上,但时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便伸手覆上去轻轻握了一下。 池宴偏头看他,时安冲他笑了笑,没说话。 厅门关着,池念站在门后面,手心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岑叙,对方穿着一身同款白色西装,领口别了一枚银色的胸针,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紧张,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比池念松弛多了。 quot;你不紧张?quot;池念小声问。 岑叙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quot;紧张。quot; quot;你看着不像。quot; quot;装的。quot; 池念没忍住quot;噗quot;了一声,肩膀抖了一下,又被他自己硬生生压住了。 厅内的音乐响起来了,是舒缓的弦乐。 门慢慢打开,光线从门缝里一点一点挤进来,然后豁然开朗。 池念眯了一下眼,等适应了光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白玫瑰和浅蓝勿忘我一路铺到主台,两侧的椅子上坐满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池念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感觉到手被人握住了。 岑叙牵着他的手,十指扣紧,掌心贴着掌心,干燥又温热。 quot;走吧。quot; 两个人同时迈出步子,并肩踏上那条白色长毯。 池念走着走着,余光扫过两旁,看见自己爷爷跟岑爷爷并肩坐在一起注视着他们。 他收回目光,看着前方主台——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两只话筒架立在那里。 走到台前站定的时候,池念侧头看了一眼岑叙。 岑叙也正好在看他,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岑叙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透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大厅。 quot;今天请大家来,是见证我和念念的婚礼,见证我蓄谋已久、贯穿余生的承诺。quot; 他微微转头,目光彻底落定在身侧少年身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声音放得极轻、极认真,是独独对池念一人的告白。 quot;从我第一次在学校门口遇见你,听见你问我要不要谈恋爱开始,我的人生就再也没有别人了。这一年太短,短到我好像才刚刚跟你在一起;余生太长,长到我想用一辈子的时间,好好爱你、疼你、护着你。quot; quot;以前我不信余生漫漫、岁岁相守,直到遇见你才懂,所谓人间圆满,不过是岁岁有你,朝夕相伴。quot; 岑叙指尖轻轻摩挲着与他相扣的手,温柔缱绻: quot;宝宝,我攒了所有的温柔和偏爱,这辈子、下辈子,全部只给你一个人。你有话想对我说吗?quot; 池念攥着话筒,看着台下满座宾客,又看了看身边的岑叙。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什么quot;感谢你今天让这么多人见证quot;之类的,但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那些话好像全用不上了。 他看着岑叙看了好几秒,最后开口了。 quot;我去年说过,只要身边是你,就好,今天还是这句话。quot;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池念笑了,眼眶有点红:quot;反正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了,你跑不掉了。quot; 岑叙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他伸手把池念的话筒拿过来放到旁边的架子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对戒指盒打开。 两枚素圈银戒,内壁上刻着极细的一行字母,是两个人名字首字母拼在一起。 岑叙拿起其中一枚,握住池念的手,把戒指推入他的无名指。 池念低头看着那枚银圈贴上自己的指根,冰凉的触感慢慢被体温焐热。 他抬头看了岑叙一眼,拿起另一枚戒指,同样把岑叙的手握住,稳稳地套了上去。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所有的话都在这个动作里了。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比刚才更响。 夏沐阳终于挣脱了俞斯年的手,这回没嗷出声,但人已经站起来了,眼睛湿漉漉地拍着手。 池念看着岑叙,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踮起脚,搂住岑叙的脖子,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但深情。 婚礼仪式结束之后是晚宴,地点在庄园的后花园。 草坪上摆了长桌,桌面上铺着白色的桌布,烛台和鲜花间隔摆放,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的灯串上洒下来。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在草坪上,端着酒杯聊天。 夏沐阳拉着池念非要合影,换了好几个角度拍了几十张,最后俞斯年过来把手机抢走才消停。 池宴和时安站在喷泉旁边,池宴的手搭在时安后腰上,两个人低声说着话。 时安偶尔笑一下,偏头看了看草坪上跑来跑去的夏沐阳,又转回来继续听池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