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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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她说, “您知道为什么他们不动了吗?” “不知道。”那声音说,“你知道吗?” “因为您的丝线……会让他们睡着,睡得很沉, 再也醒不来。” 简称被时之贝送来、被千面巢母送走、被冥川主接收。 居然形成了一套流水线呢。 管灵琳好想逃, 但逃不掉, 还好遇见千面巢母的死亡率不是百分百。 那声音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管灵琳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 它听起来很轻, 很轻:“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让他们暖和一点……” 脚下的丝线微微颤抖, 那些彩色的纤维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 流动的速度变慢,颜色也变得黯淡了一些。 管灵琳:……别说了!下次也不许这么做啊! “哈哈,也不能全怪您。”她使出这辈子最大、最诚恳的演技, “对了, 我们三个一点也不冷。” 嗯, 不用给她们一人一条毯子的。 那声音没有回答。 管灵琳看了看身边的两小只, 又看了看这片无边无际的彩色大地。 她忽然明白时之贝为什么要把她传送到这里了。 不是为了考验她, 不是为了让她征服什么。 是为了让她让她绝地求生变成超人!!! 她看看左边的流形龙和右边的毒蝰龙。 对不起, 跟着妈妈受苦了。 她刚刚应该说小龙一点也不好吃的。 但是既然对面可以交流、而且自己绝对打不过, 干脆和对方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死前对话好了。 “菌菌啊,”管灵琳开口,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温和而好奇:“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管灵琳顿了顿, 斟酌着措辞,“没有尝尝我呢?”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 “尝尝你?” “就是……”管灵琳指了指不远处那些被丝线缠住、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被时间留住的茧,“像对他们那样, 把我裹起来,让我暖和,然后……让我睡着。” 接着一睡不起,回到小船上和冥川主面面相觑。 那声音沉默得更久了。 久到管灵琳以为它不会回答。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困惑:“你身上有不一样的味道。” 管灵琳愣住了。 “味道?” “嗯。”那声音说,“你身上有一种味道,让我不敢碰你。” 不敢? 居然用了这个词吗? 管灵琳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她身上有什么味道?她刚从冥川出来,在泰沃拉城废墟里滚过,在温泉里洗过澡,被时之贝吞过——怎么想都只有一股灾难混合味儿。 “是什么味道?”她问。 那声音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是……敬畏的味道。” 敬畏? 管灵琳更糊涂了。 “什么叫敬畏的味道?” “就是……”那声音慢吞吞地说,“你们人类身上,有时候会有这种味道,我偶尔也会给喜欢的生物附加这种味道。” 嗯,那之后就只有自己敢把对面包起来暖和暖和了。 千面巢母顿了顿。 “你身上就有这种味道,而且很浓。” 管灵琳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什么都没闻到。 “可我只是个普通人类。”她说,“我没什么强大的……” 伙伴? 小风和冥冥吗?但从千面巢母的角度出发,对它们应该谈不上敬畏? 那声音发出一声轻笑。 “不是你自己强大。”它说,“是有强大的存在,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记,那个存在……让我也不敢品尝你。” 管灵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强大的存在? 在她身上留下印记? 她忽然想起冥川主的话——因为有人不甘,因为有龙不愿,因为约定未践,因为错误待偿。 她想起时之贝的话——有神,或者说有龙,为你打破了规则。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小红的时候,在火山地底下的蓝绿色液体里,那种灼烧般的痛感和随之而来的奇异能力。 龙神。 是龙神吗? 管灵琳抬起头,看向这片彩色的天空。 “前辈,”她轻声问,“你说的那个存在……是什么样的?” 还有刚才的转变,千面巢母绝对不是什么善良的旺旺仙贝……这种天真的残忍让她不寒而栗。 必须得赶快离开才行。 千面巢母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它说,“我没见过祂,但我能感觉到祂的气息——在你的灵魂深处,在你的每一次呼吸里,那是一种比我古老得多、强大得多的存在。” 祂让它……敬畏。 管灵琳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佛赤龙族长妈妈说过的话,龙神是自然意志的化身,是所有异兽的源头;它存在于每一个角落,却又从不现身;它会在关键时刻出现,改变某些生命的轨迹。 她想起冥神龙说过的话,龙神的神谕,自然意志的呼唤。 她想起飓风龙说过的话,龙神大人当年也…… 所以,她身上的“印记”,真的是龙神留下的吗? 是因为她沐浴过龙神之血? 是因为她死而复生那么多次? 还是因为—— “那个存在,”管灵琳问,“祂和我的关系,您感觉得到吗?”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管灵琳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它轻轻说: “它在你身上留下的,不是印记。” 管灵琳一愣:“那是什么?” “是……等待。” 等待? 管灵琳彻底糊涂了。 “什么意思?” 那声音没有直接回答,脚下的丝线微微起伏,那些彩色的纤维像是活的一样,似乎想要轻轻缠绕上她的小腿,又有点不甘地松开。 “它在等你。”那声音说,“等了你很久很久,从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在等。” 你的每一次死亡,每一次重生,每一次穿越它都知道。 它在看着你,等着你。 管灵琳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我……做什么?” “我不知道。”那声音说,“但我知道,你身上那股敬畏的味道,不是因为它强大,是因为它等得时间足够长。” 足够长? 管灵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龙神——如果真的是龙神——在等她? 等一个普通的人类? 等一个穿越者? 等一个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莫名其妙拥有异能、莫名其妙死而复生的倒霉蛋? 为什么? 自己的魅力值有那么高吗? 千面巢母化作一小缕彩色细丝线,悄悄缠上管灵琳的手腕。 管灵琳:“?” 这是要? 像是……被接纳了? 不对,更像是被标记了,被一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能把整个开拓区都织成自己身体的异兽标记了。 流形龙从她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那道彩色丝线,发出警惕的唧唧声。 【这是什么?!它要干什么?!】 但是唧唧两声它就缩回去了,对不起灵琳,对面有点超模了,我只能支持你到这里。 否则要被毕业的。 管灵琳及时捂住它唧唧的嘴巴。 毒蝰龙也从她脖子上抬起头,嗅了嗅那道丝线,然后缩回去,发出含糊的嘶嘶声。 【味道还行……好香、不能吃……】 管灵琳:“……” 你们两个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这片无边无际的彩色大地,千面巢母的本体就在她脚下,或者说,她就在千面巢母的身体上,这种感觉很奇妙——你站在一个生物身上,和它说话,而它用整个大地回应你。 流形龙从她怀里探出头,用那双带着金色光晕的小眼睛看着她,发出轻轻的唧唧声。 【灵琳,你在想什么?】 管灵琳低头看着它,忽然笑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在想,我好像欠了很多龙很多解释。” 毒蝰龙从她脖子上滑下来,盘在她肩膀上,用尾巴尖戳了戳她的脸。 【什么解释?】 “以后慢慢告诉你们。”管灵琳摸了摸它的脑袋,“现在先想办法出去。” 这句话她都说倦了,真是堪比画大饼的一句话啊。 她抬起头,看向这片彩色的、无边无际的大地。 “菌菌,”她问,“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 “离开?”它说,“为什么要离开?这里不好吗?” “不是不好,”管灵琳说,“但外面还有人在等我,还有龙在等我。” 实际上她很想说这里有点坏,可是她不敢。 千面巢母又沉默了。 然后,那些彩色的丝线开始涌动,在她面前织出一条路——一条通向远处的、由金色丝线铺成的小路。 “顺着这条路走。”那声音说,“尽头有一扇门。推开它,你就能回到你想去的地方。” 管灵琳看着那条路,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里为什么会有门这种东西存在啊,背后的原因真是让人烧心。 一定又是传送门吧,千面巢母嘴里的时之贝都把自己传送过来了,说起来强大的异兽们也是有自己的社交圈的,这些传送门就是祂们出门逛街的通道吧。 而且千面巢母是那种不擅长移动的类型。 “谢谢你,菌菌前辈。” 管灵琳真情假意地说着。 那声音轻轻笑了。 “不用谢,你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些来到我这里的人,他们也很冷,也很害怕。我帮不了他们,但我希望能帮你。” 管灵琳沉默了一瞬。 “前辈,”她说,“你不是帮不了他们,你只是不知道他们的需要,现在你知道了,以后如果有人再来,你可以……” 她想了想。 “你可以先问他们:你需要什么?” 那声音重复着这几个字:“你需要什么?” “你、需、要、什、么?” “你——需——要——什——么?” 千面巢母重复着这句话。 “对。”管灵琳说,“问他们需要什么,如果他们需要所谓的暖和,你再给他们丝线;如果他们只是路过,还是放他们走吧;如果他们需要帮助,我们再想办法。” 这次千面巢母的声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些彩色的丝线轻轻颤动,像是在笑。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类。”它说,“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管灵琳笑了笑。 “可能因为我见得太多了。” 她转过身,顺着那条金色的小路走去。流形龙和毒蝰龙跟在她身边,一个盘在她肩膀上,一个缠在她手腕上。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这片彩色的大地。 “前辈,”她喊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丝困惑: “名字?” “以前?有和你一样的人用【彩】来呼唤我。” 那些彩色的丝线忽然涌起,在她周围织出一片绚烂的光浪——红的,橙的,黄的,绿的,蓝的,紫的,还有无数她叫不出名字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场盛大的烟火。 “彩!”那声音说,带着孩子般的欢喜,“我喜欢这个名字!” “他们会在【献祭】的时候呼唤我!” 管灵琳愣了好几秒。 “献祭?”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是说……那些靠近你的人,是主动来的?” 脚下的丝线微微起伏,像是在点头。 “嗯。”彩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一丝困惑,“他们总是说外面很冷,很可怕,他们说我这里很温暖,很安全,他们想留下来,想和我融为一体。” 管灵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些被丝线缠满的骸骨——那些蜷缩在一起的姿势,那些交叠的骨骼,那些至死都抱在一起的人形。 不是挣扎。 是拥抱。 是……求仁得仁。 “他们说,”彩继续说,“只要和我融为一体,就再也不用害怕了;再也不用挨饿,再也不用受冻,再也不用被那些可怕的东西追杀;他们会成为我的一部分,永远温暖,永远安全。”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像是直到现在都没完全理解那些话的含义。 “所以我就把他们裹起来,我想让他们暖和,让他们安全。可是裹着裹着,他们就不动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以为他们睡着了,可是他们再也没有醒来。” 管灵琳:…… 她看着这片无边无际的彩色大地,看着那些被丝线松开的骸骨,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他们不是受害者,是求死者。 他们是主动来的。 是来献祭的。 管灵琳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的、难以言说的悲哀。 “那些教你‘融为一体’的人,”她轻声问,“他们是谁?” 彩沉默了一瞬。 “很久很久以前,”它说,“有一群人来到这里。他们和之前的人不一样——他们不是来求死的,他们是来……找我的。” “找你?” “嗯。”彩说,“他们说我是‘神的化身’,说我能‘净化一切苦难’,他们在我身上举行仪式,唱歌,跳舞,焚烧叫香料的东西,然后他们一个一个走进我的丝线里,说这是‘献祭’,是‘回归神的怀抱’。” 管灵琳的拳头慢慢硬了。 “他们……教你这么做的?” “他们说我应该接受献祭。”彩说,“说这是使命,是职责,说只有这样才能‘成全’那些受苦的人。” 它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不想成全他们。我只想让他们暖和一点。可是他们每次来都这么说,每次来都这么做。后来……后来我就不问了。” 管灵琳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可恶。 太可恶了。 那些所谓的神职人员,那些自以为是的信徒,他们把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异兽当成了工具,把自己的求死欲望包装成“献祭”,用一套套漂亮的说辞把一只异兽变成了一个—— 一个活生生的祭坛。 “彩。”管灵琳开口。 “嗯?” “那些人……那些教你‘献祭’的人,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彩沉默了一瞬。 “他们也走进来了。”它说,声音很轻,“最后一个走进来的人说,他终于可以‘回归神的怀抱’了。然后他就再也没动过。” 管灵琳笑了。 太有超脱精神了。 那声音轻轻颤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需要、需要……” “谢谢你,管灵琳。” 管灵琳转过身,继续沿着那条金色的小路走去。 身后,那片彩色的丝线轻轻涌动,像是有人在挥手告别。 前方,路的尽头,有一扇光门若隐若现。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光芒吞没了一切。 “前辈,”她开口,“您能不能……把那些丝线收回来?” 那声音犹豫了一下:“收回来?” “对。把他们放下来。他们不会再冷了,因为他们已经……睡着了。您可以让他们回到大地里,变成真正的泥土。”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脚下的丝线开始动了。 不是涌动,是收缩。那些缠绕在石头、树形轮廓、小丘和深坑上的彩色纤维,开始缓缓松开,一层一层褪去,露出里面的东西。 石头还是石头。但那个树形轮廓—— 是一头巨大的异兽,骨骸早已风化,只剩下一副残破的骨架。 那个小丘—— 是三个穿着破烂隔离服的人类,蜷缩在一起,早已化作白骨。 那个深坑—— 是更多的遗骸,各种各样的,人类和异兽的,交织在一起。 管灵琳看着那些遗骸,沉默了很久。 丝线全部收回后,那些遗骸静静地躺在大地上,在灰白色的光下,像是一幅无声的画。 那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他们……真的不会醒了吗?” 管灵琳轻声说:“不会了。但他们可以安息了。” 那声音没有再说话。 但管灵琳感觉到,那些彩色的丝线,轻轻缠上了她的手腕。 很轻,很柔,像是某种无声的感谢。 她低头看着那道彩色的“手环”,忽然笑了一下。 身上的挂件又来一个啊。 虽然只是和自己暂时同行而已。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