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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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上前了就拍拍旁边写着价位的牌子,任由客人自己挑选。 虽然有不少人注意他们,可那目光中也只是好奇多一些,只是看几眼便很快收回视线。 晏淮流侧耳听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说起话语速极慢,声音平缓,男女老幼皆是如此。 稍微辨认才发现,那些人讨论的只是晚饭吃什么,并没有人议论他们。 奇怪,但让人安心。 走出这条巷子的时候,晏淮流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整个镇子都充斥着摆烂的气息。 还挺……适合他的。 谁都不在乎谁,只在乎自己的一日三餐。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而后做出了有史以来最大胆的动作——在外面主动牵住了顾行云的手。 顾行云疑惑回头,对上一双满含笑意的眸子。 “抓紧,万一我丢了怎么办?” 顾行云下意识握紧,脚步放慢:“师尊,丢不了。” 城楼安静的立在那里,无人把守,墙体上有被烧过的痕迹,大片漆黑。 顾行云带着他一步一步踏上台阶,在最高处停下。 仔仔细细的把那里的桌椅擦干净,垫上几层软垫,这才让晏淮流坐下。 看着他的一通操作,晏淮流无奈:“你怎么还带着这些东西?” 在看见自家徒弟取出一堆饭菜摆在桌子上的时候,无奈直接转成震惊:“你还带了饭?” “是,师尊之前教过弟子保鲜的符咒,应该跟刚出锅时没有区别。” 顾行云把筷子递给他,还顺便倒上半壶小酒:“师尊尝尝。” “行云,我有没有说过,跟你在一块真的很有安全感。” 晏淮流极其认真的说着。 怎么会有人细致到这个地步? 顾行云没吭声,抬手指了指远处的落日:“师尊,你看。” 霞光满天,夕阳隐入山间。 “这个场景,弟子期待了好多年。” 听到他的话,晏淮流心思一动,不敢相信的询问:“青枫镇是……” “是弟子拜入宗门前,待过的地方。” 第242章 师尊还想听吗 杯中酒隐约散发出一丝果香。 那抹香气从鼻尖掠过,紧跟其后的是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伴随着焚烧之后的炭火味,交织在一起,搅动了藏在心底的酸涩。 晏淮流把那几个字反复咀嚼,依旧不知道怎么接过这个话题。 生活了那么多年,如今被提起却只是用[从前待过的地方]来形容。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是看到了那个在时光长河中踉踉跄跄艰难求生的小顾惜。 这处看见的风景确实极好,连绵青山,水声潺潺,落日的余晖倾洒而下,浮光跃金,不似人间。 他端起酒杯小抿一口,醇香的果味在此时多出了几分苦涩。 “从前……” 犹豫着开了口。 碗里被放了一小块肉:“师尊尝尝。” 本就迟疑的开头被打断,好在顾行云没有继续沉默。 “弟子小时候,只有在梦里才能吃到这么一桌子饭菜。” 顾行云笑得温和,轻轻摘下了脸上碍事的面具,歪头看了会儿桌子上的饭,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没这么丰盛,这么精致的饭菜,我是想象不出来的,梦里最多有大肘子。” 见都没见过,怎么敢想。 晏淮流莫名难受,帮着夹了好几筷子:“多吃点,把从前没吃到的都补回来。” 顾行云笑着回应:“早就补回来了。” 他看着远方,似乎是在回忆:“弟子进宗门的第一天,就补回来了。” 他一个人吃光了十个成年人分量的饭,夜里积食难受不止,他师祖心疼的要命,照顾了一夜,好生规劝。 却没能劝住,他跟几辈子没吃过饭一样,拼命往嘴里塞。 如果不是那天撞到了师尊头上,被教训了一番,又被丢去学规矩,他的胃估计不到三个月就撑破了。 “你从前……住在哪儿?” 晏淮流小心翼翼的询问。 顾行云抬手指了一圈:“哪儿都住过,这里从前有一口钟,摆放很低,无人看管,躲进去睡几晚不会被发现,还很安全。” 晏淮流想象不出要多大的钟才能让一个孩子钻进去睡觉,脑子里某段画面忽然清晰。 是刚被玉清真人带去御虚宗的小顾惜,貌似……过于瘦小。 他忽然把手放在了顾行云的手上,无声安抚。 顾行云瞥了一眼,反手握住:“师尊是在心疼我吗?” “是。”晏淮流毫不掩饰:“你如果难受的话,我可以抱抱你。” 顾行云笑出声,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师尊,我过了那个渴求拥抱的年纪了。” “胡说,你今天还抱着我不撒手呢。”晏淮流果断拆穿他。 像是戳到了什么好笑的开关,顾行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许久,抬手在眼角轻轻拂过,朝着晏淮流张开双臂:“那师尊抱抱我吧,我很难受。” 晏淮流起身,走过去用力抱住他:“没关系的,都过去了,你已经长大了,长成了一个超级优秀的人,没什么的。” “不会再饿肚子了,以后都可以住在温暖舒服的大房子里,不会再受委屈了。” 顾行云嗯了一声,把脸埋在晏淮流身上蹭了蹭。 “师尊,遇见你真好。” 晏淮流松开他,笑得比哭都难看,幸亏有面具的遮挡:“我也觉得,遇见你真好。” 一顿饭吃得有些不是滋味。 那杯只抿了一口的酒被顾行云接过灌进了他的肚子里。 晏淮流看着远处的溪流,不经意询问:“这里还有你的家人吗?” “师尊。”顾行云调整着面具的角度,语气平静:“弟子在这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家人。” 到底是忍不住,晏淮流坐直了些,一脸认真:“在你师祖带你回御虚宗之前,你是怎么过得?” 顾行云看向远处的群山,眼神有些恍惚:“记不太清了,就那么过的。” 他从小记忆力惊人,偶尔还能回忆起三岁之前的部分画面,怎么可能记不清。 只是这会儿不愿意去说太多。 镇子上本就不怎么嘈杂的声音这会儿愈发减弱,远远看去,那些商户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关门了。 顾行云起身:“师尊,先去客栈落脚吧,再晚一会儿就进不去了。” 晏淮流跟着他的脚步往下走,看着顾行云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一家客栈,定下一个房间。 客栈老板眼皮轻抬,目光从他们身上滑过,一声不吭的收钱递钥匙,根本不多问一句。 倒是避免了很多尴尬。 晏淮流也没有跟他分开的意思,反正这么长时间,已经习惯了一睁眼就能看见顾行云。 客栈的房间还算干净,只是味道有些奇怪。 顾行云走到角落,点燃晏淮流从前习惯用的熏香。 又去把床铺挨着收拾好,这才招呼晏淮流过去。 就这么不大会儿的功夫,整个镇子彻底安静了下来。 过于安静也会让人不适,晏淮流抬手布下一层结界,生怕他们两个发出声音打扰到旁人。 “这里是怎么回事?静成这个样子,都休息的这么早吗?” 顾行云替他解开面具,脱去外袍,在衣服挂好的那一刻,他回头看着晏淮流:“师尊,弟子忽然想起来了从前的一切,师尊还想听吗?” 如果日后不能陪在师尊身边,那他肯定要让师尊彻底记住自己。 他的过往,他所经历的一切,他是怎么从顾惜变成如今这个顾行云的,全都想让晏淮流知道。 就算死,他也要在晏淮流心底留下一个有血有肉不可磨灭的印象。 晏淮流坐在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想听,你坐我旁边说好不好。” 徒弟此时的神情太过脆弱,他想尽可能的挨着他,给足安慰。 回忆无法更改,他只能在听到转述的当下给予温暖。 顾行云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笑着朝他走过去。 还顺便换了个姿势,把人抱在怀里说话。 “青枫镇曾遭遇三年大旱,第一年,有余粮在,百姓尚可温饱,勉强维持生活。” “第二年,人心动荡,粮食短缺,不得已全镇南迁,可一个镇子的流民便有数万,受灾的不止青枫镇,还有周遭的镇子,根本找不到活路。” “许多人死在了路上,不愿意再往前的走的人选择回到了青枫镇,期待能有奇迹发生。” “第三年,情况并没有好转,所有能吃的不能吃的全都被吃进了肚子里,那一年,弟子四岁。” 晏淮流心中有些不安,握紧了他的手。 顾行云轻笑一声,眼神中多出几分厌恶:“被当成菜人换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