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他用余光撇了眼路边一间看着还算没那么破旧的房子,一咬牙,直接去推开虚掩着的门,钻了进去。 “咔哒。” 他给房门落了锁,随后背靠着门缓缓坐下,双手捂着嘴,尽量轻地喘气,生怕发出动静。 没过几秒,温久便听见了更清晰的脚步声,想必是离他所处的地方越来越近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开始冒冷汗,双手也止不住地颤抖,温久害怕地紧紧闭上双眼。 那两人终于排查到了他刚才跑过的巷子,脚步声越来越近,并没有停留,很快便略过他躲藏的房子,往前跑去。 温久僵着身子等待数分钟,确认两人跑远后,才松了一口气,放下捂着嘴的手。 “你是干什么的?” 黑暗里传出的声音把温久吓了一跳,他迅速站起身,下意识地想推门逃跑,可想到外面有人追捕,手搭在锁上没动。 “啪嗒。”屋里亮起一颗小灯泡。 看清眼前后,温久才发现自己并非躲进废弃房屋,而是直接闯进了别人的家里…… 面前的房间很小,灰扑扑的水泥墙水泥地,堆满了各种杂物,主要是纸箱和瓶子,夹杂着些破家具,角落里还摆一张不大的行军床。 刚才出声的人就坐在行军床上。 那是个老人,黝黑干瘦,穿着松松垮垮的衣物,一头白发太久没剃,长得有些乱七八糟。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老人那双眼睛,似乎是受过伤,眼皮和附近的皮肤覆盖着大片疤痕,眼睛已经因萎缩而失去形状,隐约露出点的眼球也是一片灰白,看得温久有些害怕。 “干什么的?”老人又一次沙哑地出声发问。 温久害怕得不敢说话,小心翼翼地挪动几步,发现对方的视线依然落在虚空中,确定面前的老人已经失明,才找回点安全感。 害怕被外面的人察觉,他快速贴着墙移动到屋内,关掉了唯一的小灯泡。 不知是听见了开关声响,还是眼睛尚存光感,老人立马继续问:“关灯做什么?” 温久鼓起勇气,轻声道:“爷爷,你能不能借我手机?我想给家人打个电话。” 对方过了几秒才回:“手机?我没有手机。” “怎么会没有手机……”温久惊讶地轻声,有些无措地贴墙而立。 “你要给家人打电话?”老人问。 “嗯……”温久支支吾吾半天,只简单道,“我找不到家了。” “你家住哪?” 宋凌翊让他记过家的地址,这下派上了用场,温久顺畅地报出小区名称,然后是片区,直到楼号差点脱口而出,才警惕地闭上了嘴。 全市数一数二的顶尖住宅区,老人嗤笑一声:“你家住那儿啊?” “我真的住那儿,”温久不准备瞒了,直接说,“我是被坏人绑到这儿来的,现在要想办法回家,我没骗人!” 老人只是轻笑一声,撑着床站起身,屋内黑暗,温久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老人缓慢的步伐声,几步后,变成了翻找某些东西的声音。 温久鼓起勇气继续问道:“如果没有手机的话,可以告诉我去哪里能找到人吗?” “这里都要拆迁了,早没人了。”老人还在翻找。 内心的恐惧在不断膨胀,温久开始觉得呼吸困难,强撑着继续:“那,那怎么出去呢?我想到大路上去,说不定能拦到车。” 老人终于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转身向温久的方向走去。 明明屋里一片黑暗,眼睛也已与失明无异,但他的动作却自然无比,正好停在缩在墙角的少年面前。 温久也感觉到面前似乎有东西在靠近,察觉到是对方站在自己面前,害怕得又往后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砌进墙里。 “这个你拿去。”老人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 迟疑片刻后,温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先用指尖试探一下,才慢慢接过。 小小的长方形物体,塑料袋摩擦发出声响,他隔着包装抚摸辨认,在准备用力捏一下时被老人打断。 “饼干。” 温久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老人是说他手里的东西是饼干。 “……谢谢啊。”即使已经饿了许久,但他实在是下不去手,没有拆开。 第51章 又一次 老人也不管他吃不吃,转身坐回到床沿,笑着自言自语:“平时连只流浪狗都难见着,今天居然捡了个找不到家的……” “我知道家在哪,我就是回不去而已。”温久忍不住出声打断。 之前和宋凌翊提起这个话题时,他曾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能找到家,谁能想到他会在这样鸟不拉屎的地方迷路。 想到这里,温久耷拉着脑袋:“我老公等一下就会来接我的。” “你结婚了啊。”老人有些惊讶。 “嗯,他会来接我回家的。” 老人笑着说:“到现在都不来,我看你老公是不要你了。” “不可能!”温久大声喊道。 “开个玩笑而已,反应这么大……”老人笑够了,放平语气,“我儿子晚点会来送东西,你到时候可以问他借手机。” 温久眼睛都亮了,追问道:“什么时候来啊?” “晚一点吧,他下班了就来。” 没得到具体的答案,温久有些迟疑,又问:“那,那我要不自己出去找人吧,怎么走才能到有人的地方?” 老人沉默数秒,才嗤笑着答道:“你找我一个瞎子问路?” 不知该怎么回话,温久的喉间挤出一丝哼鸣,没说出话来。 “出门右拐,一路直走,到第三个路口左拐,从楼梯走下去,直走两个路口后右拐,然后再直走,能走到公路旁,”老人说完,又补充一句,“我没记错的话。” 温久听得脑袋发晕,又让人重复了一遍,最后还是放弃:“那我在这等一下吧。” “他应该很快就来,现在时间不早了。” “哦。”温久只能等待,慢慢背靠着墙角蹲下,双手抱着腿,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屋里没开灯,一片黑暗,屋外又没人,寂静无声。 温久缩在墙角,老人坐在床上,皆是无言,就这样沉默地一同等待。 有点尴尬啊……温久在内心念叨。 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老人突然开口搭话:“你是兽人吧。” 温久愣了一下,才回道:“嗯,你怎么知道的?” 只有兽人能察觉到同类的气息,但普通人类是做不到的,温久能明确面前的老人只是普通人类。 从外表来看,兽人与人类基本无异,顶多也就是因为基因好而五官更优越些,更何况老人明明是看不见的。 “我怎么知道?我就是知道,你站在那,我就能感觉到。”老人回答。 温久不明白对方是怎么做到的,有些好奇,但没敢开口追问。 可那老人自顾自地就讲了起来:“你看我这眼睛,眼睛上的疤,就是兽人抓的。” 回想起老人眼前的疤痕,温久仍觉得害怕。 一道道增生浅棕色的组织,几乎交错覆盖了眼睛周围所有地方,眼睛几乎已经没了形状,露出点浑浊的瞳孔,一片灰蒙蒙。 “那只发狂的狮子,冲我扑过来,一爪就把我拍倒在地,滚烫的粗气扑在脸上,当时没感觉到痛,只是觉得脸上全是热乎乎的液体,过了几秒,我才反应过来那是我的血……在他把我的整张脸抓烂前,我开枪射杀了他。” 光是听着就害怕,温久一会儿觉得自己要被狮子抓,一会儿觉得自己会被人类射杀,简直两头都是刀子。 他缩了缩腿,把下巴搭在膝盖上,轻声示弱:“我不会抓你的。” 老人笑了:“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什么大玩意儿。” 珍珠鸟确实很小,他低声肯定:“嗯。” 这一闲聊,反而让气氛更诡异了,总觉得喘不上气,温久悄悄伸手扯了下衣领,把潮湿的布料从皮肤上扯开。 今天很闷热,虽然温度不低,但空气中的湿度太大,害得他的衣裤迟迟不干,又潮又热地黏在身上,头发也半干不干地耷拉着。 “真不知道你们这种生物是可怜还是可恨。”老人声音沙哑。 “别这么说嘛。”温久低声。 “说都不让,难得来个人跟我说说话,真扫兴……” “那你怎么不搬到有人的地方去?”温久问。 “急什么?反正过阵子这里拆了,会有人来赶我的,”老人停顿几秒,轻笑一声,“要是我搬走了,今晚可就没人收留你了。” “说的也是。” 两人没再说话了,只在黑暗中安静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温久渐渐放下警惕心,头越来越晕,迷迷糊糊差点睡着,一下下地点头,下巴磕在膝盖上时才猛地惊醒,听见老人说了句“来了”。 他边搓眼睛边站起身,还有点晕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