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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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女孩究竟是梁嘉元的朋友还是找来陪酒的外围,从这一句话就能看出。 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的小孩,说话还不懂给别人留余地。 和她以前一样。 “我不是。”柴露萌知道她们并没有恶意,从眼神里能看出来。 她们有好奇的权利,但她并没有解释的义务。 “诶?”女孩点点自己的手表,上下翻动,重新看了一眼聊天群里的讯息,再度抬头,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问,“今夜同lucas一起来的,不是你?” 柴露萌不知道怎么跟这些处在性兴奋青春期的小孩们解释,一男一女出现,并不一定要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身体泡在水里,汩汩热流滋润着她的皮肤,她有些无奈道,“是我。不过我们是朋友。” “好吧,我们还从未见过lucas的内地朋友,他也从不带女伴参加party。” 旁边另一个卷发女生看向说话者,惊讶道,“講乜嘢呀?上次舞会他不是同你一起吗。” “那不算啦......” 卷发女生轻轻捂嘴,眼神揶揄,“怎么不算.....” 原本在话题中心的柴露萌现在只是在一旁安静笑笑,听几个小姑娘你一言我一句地聊天讲话。问她是做什么的,怎么认识的梁嘉元,这时是用普通话,其他时间就用回粤语,她并没有觉得不被尊重,这种由语言不通造成的恰到好处的隔离感让她放松。 至于她们在聊什么,通过那个反复被提及的名字她也能猜出来。 小孩们的心思很简单,无非就是喜欢,暗恋,表白。烦恼也很简单,斟酌自己要不要喜欢他,忧虑他是否还喜欢自己。 她羡慕她们,羡慕在这样的年纪,竟然连烦恼都能显得很幸福。 说话间,有人从楼梯口出现。 刚刚跟她交谈的短发女生已经转过头去,潜进水中,游向岸边,率先对来人发难。 “梁嘉元,” 她直呼其名,“我仲以為你唔記得咗三樓仲有人呀。” 梁嘉元处理起异性的关系游刃有余,凭一张脸已经能解决百分之八十的问题,再加上他说话很有分寸,既不会让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难堪,也不营造让人误会的暧昧气氛,几句话四两拨千斤,在场的人都心领神会地一笑而过。 他们用粤语谈笑,柴露萌听不懂。 她看到他走到泳池边半蹲下来,手指斜斜插进水面,搅了两下,换了普通话问道,“水温合适吗?” 这一层不超过十个人,说话时,他的眼睛似有若无地往她所在的角落处看了一眼。 她悄咪咪往下潜,半张脸埋在水里,点点头。 楼下传来有人叫他名字的声音,他又多看了她几眼,先行离开。 热水泡久了,让人头脑有些发昏,她踩着梯子从泳池里爬出来,穿了件厚实的浴袍,在下楼前,先去更衣室快速画了个淡妆,用散粉和粉底液填补了脸上细小的沟壑纹路,对着镜子描眉的时候,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这样子有些可悲,但时间紧迫,随时都可能有女孩子们进来,被人看到,那可悲将是加倍的。 没时间放纵自己顾影自怜,她只用几分钟就迅速将自己收拾妥帖,对着镜子照了一圈,确保了妆面无暇,轻轻推门出去。 一楼的内舱是小型赌场,热闹得很,甲板上反倒空无一人。 她并没有进去,而是从托盘里随便端了杯酒,坐在了船头处的软凳。 刚坐定,忽然,在她的眼前,有一个人影从二楼掉下来,跟着一声兴奋的叫喊,扑通沉进海里,溅起一朵大水花。 第一声着实吓她一跳,酒晃洒出来一半,直到接二连三有人从上面往下跳水,她变得淡定,面无表情地观赏,只在人影下坠时捂住自己的杯口。 “在干嘛。”梁嘉元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站在她身后。 即使背对着,她也能听出他的声音。 夜色无边,猎猎的风声灌进耳朵,柴露萌仰头,对着远方喝尽杯里的最后一滴酒,将身子转回来。 “欣赏跳水表演。” “今晚感觉到无聊吗?”他问。 甲板风大,柴露萌却觉得浑身发热,她说,没有,很有趣。 很有趣是真的,这样的纸醉金迷已经离她太远也是真的,她平凡的生活还在那里等她。她不属于这里,她也不想属于别处,如果可以,她只想当甲板上的一阵风。 “但我有点无聊,”他在她身边坐下,两个人的肩膀互相抵在一起。 船舱里的光从背后照过来,他融进她空间的延展,看向她侧脸昏黄的轮廓,“一整晚没机会同你讲话。” “陪我一阵,可以吗。” “今天你是寿星,怎么样都可以。” 两次“生日”,两次相遇,柴露萌又想起第一次见面,酒吧那条窄乱的后街,他说那天是他生日。 粗糙的借口,刻意的触碰,荷尔蒙不安躁动,是喜欢一个人和忘掉一个人都很容易的年纪。 她低着眼睛,看着手中的空酒杯,轻笑一声,感叹,“年轻真好。” “你不年轻吗,才二十七岁。” “二十七岁,一只脚已经迈入中年。” 他笑,“你的中年怎么来的如此容易。” “中年...”她想了想说,“是一种状态,是形容词。” 中年应该算心理上的一种阳痿,欲望逐渐淡去,一切欲望,好的,坏的,与人交往的欲望,自我表达的欲望。 心脏越缩越小,直到变成一颗眼睛,对极寒酷暑无动于衷,只有偶尔的一颗风沙能让它流出眼泪。 她眯着眼睛点燃一支烟,只吸了一口,嗓子就莫名发痒,忍不住连连咳嗽起来。 他轻拍她的背,“要试试么。”她咳得红了眼眶,问梁嘉元。 细长的女士香烟上残存着红色唇印,他没有犹豫,用手指夹住后,抿进唇间。 “你的手好凉。”刚才不小心碰了他一下,柴露萌还以为是错觉,又用手背去贴着他试了一下温度。 “我们玩打手背,”她有了坏点子,嘿嘿笑起来,“打两下就热了。” 她抬起手,伸平手掌,浴袍的袖子被风吹鼓,她的手腕只有伶仃凸起的一截,“你把手放上来,我先来。规则就是我翻手打你,你躲开就好了。” 他伸出手臂,往海里弹了一下烟灰,“嗯,好。” 男人的手笔直修长,干净而有力量,或许是因为常年画画的缘故,右手中指处的关节有些弯曲变形。 柴露萌一开始还用了点力气,后来发现他根本就不躲,她提醒一句,他才嗯一声,象征性地躲开一下。 这样没什么意思,她累了,头靠在他肩上。 “lucas...” 他们坐在一层,隐隐约约地听见了刚刚那个短发女生的声音,娇俏悠长,她在一声一声叫他的名字,听语气是在找他。 梁嘉元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去看一眼,“抱歉,我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他刚刚起身,下一秒,手被紧紧握住。 他怔了怔。 她的手好烫,温度惊人。 柴露萌松开手,去扯他的领带,慢慢用力,让他一点点低下头来,直到嘴唇轻贴他的耳廓。 一切都是下意识的反应。 她胸腔起伏,艰难地从肺里呼出浑浊的热气,她听见自己用有些虚弱的声音说。 “别走了。” 命运终究还是没有对她高抬贵手。 第28章 “你这孩子,睡糊涂啦,几点了还在说梦话,快起床。” 窗帘唰一下被完全拉开,刺眼的白光让柴露萌翻了个身背对窗户。 校服外套和裤子阿姨昨晚拿进来摆在床头,她每天换下的衣服都会由阿姨洗过熨平叠好,按照常青的标准,洗衣液里还要混入足量的消毒水。 消毒水的松香味刺激着鼻腔,嗓子痛到难以发出发声音,让室外有温度的阳光一照,味道更甚。 她将头埋进被子,捂住口鼻蜷缩成一团,“妈,我好像发烧了。” 常青一把将被子掀开,把柴露萌从床上拽起,抓着她的胳膊塞进校服外套,“发什么烧,上学去,快去,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上次跟你爸去吃饭,那个陈总的儿子,跟你一样大,人家都在美国常春藤念书了,咱就算没那本事,但也不能差太远啊。” “当初不是你不让我出国吗。” “还出国呢,现在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你都给我偷奸耍滑,一不想上学就装病,等到了国外没人管你,那不是更无法无天了?” 虽然是母女,但柴露萌经常觉得,她跟常青并不熟。 爱的流动离不开沟通,如此说来,她更像一条被严加管教的狗。 而关于母亲在成为母亲以前的事,她大多数都是在姥姥家听来的。 例如她母亲从前不喜欢上学,为了能够发烧请假,经常洗完澡不吹头发,对着窗户吹冷风,而姥姥作为省级优秀教师,自然一眼看穿了这种把戏,不惜请一天假也要在家里面对面给女儿上课,错一道题就打一手板,打到母亲愿意去上课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