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 第6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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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天玄教的功法,他也曾有耳闻,听说这功夫越到后面越是难练,每突破一层,功力便可大增,但其中凶险也是更甚。像那前任教主,就是闭关练功时受了反噬,不久就因此病逝了。 旁人闭关都受反噬了,他这时候强行突破,那跟找死有什么两样? 谢云川并未理会他说什么。 他衣袍猎猎作响,体内经脉逆行,视线再度被染成一片血红。但他恍若未觉,只收回手掌看了看,然后抬掌印在那巨茧上。 平平无奇的一掌,唯有最纯粹的力道。 “嗤啦——” 只听得一声轰鸣,那茧壳如同蛛网一般,从中间碎裂开来,附近的蛊虫瞬间被掌力震成齑粉。 谢云川也后退了数步,唇边溢出血痕。 他抬手将那血色抹去了,强行提气掠至半空,在破碎的巨茧内寻找赵如意的身影。 没有…… 怎么会没有? 巨茧内只剩下无尽的蛊虫和翻滚的黑影,赵如意同裴玉容一道消失不见了。 谢云川再也压制不住体内伤势,瞬间跌落下来。他强撑着站起身,在巨茧内翻找起来,出声叫道:“赵如意!” 而宋天明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嘴里喃喃道:“玉容呢?我的蛊王呢?为何会跟我断了联系?” 他发疯似的冲进了巨茧内。 那茧内的黑影和蛊虫原本皆受他掌控,这时却不受控制地四处蠕动着,有些甚至向他袭来。 宋天明随手挥开了,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玉容吞食了同源血脉后,不该彻底清醒过来吗?为何会如此? 他明明……明明听到了吞吃的声响…… 宋天明到处找寻着,终于听到了一声虫叫般的嘶鸣。 是蛊王的声音! 他循声一看,只见裴玉容陷在一堆蠕动的黑影中,露出了半张脸孔。她面色惨白,眼眶依旧乌黑,却又空洞无神。 没有清醒过来? 为什么? 宋天明跌跌撞撞地奔过去,伸手去拉裴玉容。而后他的手一颤,心惊不已。 ——裴玉容只剩下半张脸了。 那只独眼幽幽地注视着他,似含着一点恨意。 怎么会…… 宋天明忽觉心口剧痛。 他缓缓低下头,见胸前透出明晃晃的一截剑尖。 他认得这剑。 剑名断雪,摧金断玉,当世无双。 那握剑之人,有一只白如玉色的手。此时剑柄上的剑穗轻轻晃动,赵如意毫发无伤地立在宋天明身后,笑吟吟道:“我说过,要让你跟血煞一样死法的。” 不远处的谢云川见着这一幕,总算放下心来。 赵如意被拖入巨茧之前,曾经传音给他。 他说的是:“教主,今日小花可不曾吃饱。” 谢云川不知道小花可不可靠,但他知道,赵如意绝不会算错的。 赵如意慢慢抽回剑来。 宋天明口鼻流血,一下扑倒在地。但他始终没有回头,只是伸出双臂,抱住了只剩下半张脸的裴玉容。 他问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赵如意的手指绕上自己的头发,乌黑发间有一道白色影子一闪而过。 “你的蛊王还差一步才能养成,既然还不是真正的蛊王,那自然是弱肉强食了。”赵如意笑道,“说真的,我正愁没有机会接近我娘呢。” “不可能!”宋天明口中流出更多鲜血,断断续续道,“只差你的血而已了……你服下过牵动血脉的药引,玉容将你拖进茧内,不可能吞食不到你的血……” “那个啊……” 赵如意抬起自己的左手,他掌心受伤,确实流了一点血。 刚被拖进茧内时,裴玉容张口咬来,他只好抬手抵挡。那个时候,裴玉容就尝到了他的血…… “那她为何没有醒来?” “嗯,可能是宋前辈你弄错了吧。” “不可能!我明明……” “宋前辈什么都算计到了,你设下这么多局,一步一步诱我至此,只为了用我的性命,唤醒你的蛊王。”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或许从一开始就弄错了?” 赵如意拭去断雪剑上沾染的血迹,轻描淡写道:“你凭什么认定,我就是与裴玉容血脉相连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凭什么? 宋天明脑子里乱成一团, 几乎无法思考了。 当年,他亲眼看着魔教的人将玉容的孩子带走。多年后追查此事,线索也是清晰明了:因是叛徒之子, 魔教教主下令将那孩子扔进了禁地中, 任他自生自灭。但那孩子命大得很,竟在那种地方活了下来, 且一步一步, 坐上了魔教右护法的位置。 这中间能有什么错漏之处? 除非…… “你所查的,可是天玄教的右护法。”赵如意居高临下地瞧着他, 轻笑道,“你以为你查到的东西……能有几分为真?” “是你……暗中动了手脚……” “也不算动手脚, 只是藏起了一些真相。” 他俩说话时, 谢云川也已赶至赵如意身边。 赵如意一见着他眼底的血色, 就猜到出了什么事, 问:“教主的天玄功已练至第七层了?” “略受了些反噬。”谢云川压下翻涌的气血,道,“没什么大碍。” 定是为了救他冒险了。 赵如意有些懊恼, 为免教主担心,他被抓时还特地传音了。早知不让教主跟来了,他自己解决此事就好。 谢云川将这事一笔带过了, 问赵如意道:“……是不是赵谨?” 赵如意“咦”了一声, 说:“教主已经猜到了?” 谢云川也查过当年之事, 道:“我只知道, 当年被派去处置叛徒的,是赵堂主。” 赵堂主也就是赵谨的爹了, 他还在世时,一直对赵如意多有照拂。 谢云川只猜到他跟赵如意的身世有关, 想再追查下去,却又没有线索了。现在想来,是赵如意自己抹去了那些痕迹。 “赵堂主……”赵如意重复一遍这个称呼,语气随意地说,“这人就是我爹了。” 谢云川虽已猜着一些,但听他亲口说出来时,仍觉得心中震动。 “为什么……” “我爹欠了赵谨的爹一条命。他想报救命之恩,又不敢触犯教规,只能出此下策了。”赵如意道,“不过他也舍不得我死,否则我在那禁地之中,如何能够活下来?甚至后来,教主跟少爷捡到我的事……他也出力不少。” 谢云川回想前事,心头种种滋味,一时不知如何言说。他问:“你跟着赵谨姓赵,就是为了这个缘故?” “赵堂主对我处处维护,我隐约猜到了一些事。不过真正去查自己的身世,还是我当上右护法之后了。” 他当初可也查得胆战心惊的,就怕牵扯出什么私生子的事,他一不小心成了谢云川的亲弟弟。 虽然也不是不可以,但总归要麻烦许多了。 “我查明身世后,怕有人拿此事做文章,就将一些真相遮掩了。当初未雨绸缪,也是为了保护赵谨,想不到……还真有人一头撞进来。” 赵如意道:“宋大侠,你这一局输得不冤吧?” 宋天明当然知道赵谨是谁。 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若是早知赵谨的身份…… 他口鼻中鲜血直流,已经无法继续想下去了。他艰难地转过头,想再看一眼裴玉容,却见只剩独眼的裴玉容狰狞一笑,张嘴向他咬来——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再度响起。 那些蛊虫和黑影仍受着裴玉容掌控,此时汹涌而来,瞬间将俩人淹没了。 裴照野还想上前,却被赵如意一把拦住:“舅舅……裴前辈,让她自己报仇吧。” 裴照野眼眶泛红,问:“她是不是……?” “没有,”赵如意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道,“已经毫无神智了,就算蛊王养成,她真的醒过来,那也只是一具傀儡。” 裴照野沉默良久,声音干涩地说:“我会想办法……让她入土为安的。” 接下来的事,自然不需要赵如意他们掺和了。 谢云川十分大方,将那些带不走的火药都留给了裴照野,随他们封闭溶洞也好,炸平此处也罢了。 赵如意耍了点小花招,终于又跟教主同乘一骑了。他在马上向裴照野道别:“舅舅……哎,裴前辈,等过些日子,我送少爷过来跟你团聚。” 裴照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朝他拱了拱手。 谢云川怕他再呆下去,说不定要认个“干舅舅”之类的,连忙策马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