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面色格外平静,唇间却又渗出血丝。 “近日才察觉,此物会蚕食神智,令人渐趋疯魔。” 他任由乌卿拉扯着他的衣袖,一字一句开口: “而我如今…已有走火入魔之兆。” 乌卿拉着他的衣袖动作僵硬了一瞬。 魇。 走火入魔。 对于乌卿来说,魇这个词并不陌生。 在原著小说里,魇是上古大魔陨灭后残留的至浊之气,无形无质,却能侵蚀道心,使人堕魔。 书中主角微生玉有不少重要剧情,就围绕着寻找和消灭魇展开。 若沈溯真被魇所困,修为尽毁甚至殒命在此,那尚未突破金丹的她,岂不是要永远困死在这秘境之中? 正心乱如麻时,那道紊乱的气息又一次缠绕上来,比先前更灼热地渗入她灵台。 乌卿后腰一酸,险些拉不住沈溯的衣袖。 “抱歉。” 沈溯的声音适时响起,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他微微偏过头,青色丝带在月下泛着冷光。 “许是林姑娘灵台太过澄澈,又因神魂交融过……” 他顿了顿,气息略显紊乱。 “靠近你时,这魇竟能稍得平息。” 话音落下,他抬手,指尖轻触她拽着他衣袖的手。 似乎迟疑了片刻,才轻轻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拂开。 月华如水,流淌过他半张侧脸。 那浸在清辉中的容颜依旧出尘绝世,宛若云端神祇,不染半分俗世尘埃。 “我怕待这魇彻底失控之时,会对你做出什么有损清誉的事来……” 乌卿脑袋里还在消化有关魇的事情,听到沈溯这句有损清誉后,突然从茫茫书海回忆中,寻到了有关原主天生灵体的剧情。 这正是原主被整个修真界所不耻的初始! 书中写道,原主因痴恋微生玉走火入魔,竟不惜动用禁术,将一缕魇偷偷种入微生玉的识海。 待他饱受侵蚀之苦时,又假作救世主现身,声称自己身为天生灵体,唯有与她灵.肉交融、结为道侣,方能彻底净化此魇。 此计可谓歹毒至极。 既断了微生玉的其他生路,还将他与自己的命运强行捆绑。 只可惜微生玉宁死不从,后另寻他法,这才没能如原主所愿。 回忆至此,乌卿只觉命运着实有些离奇了。 偏偏她就是天生灵体,而这个唯一能让她早日脱离秘境的人,竟也中了魇。 被拂开的手指还停在空中,乌卿盯着沈溯衣袍上的血迹看了半晌,突然伸手,拉住了他垂在身侧,冰凉而修长的五指。 “你别出去。” 乌卿抬头,看向沈溯浸在月色中的面容。 “我也许可以帮你……” 不过是灵肉合一罢了。 比起在这秘境中苦熬十年,最终难逃被人一剑穿心的结局,这个选择对乌卿而言,实在算不上艰难。 更何况…她站起身来,借着清辉细细描摹他的轮廓。 沈溯的容貌,当真是每一处都长在她的心尖上。 面若寒玉雕琢,神似雪岭孤松。 即便此刻灵息紊乱、气息灼热,那张脸上却依然保持着拒人千里的清冷自持。 这让她不由得想起这近月来的神修。 每一次都是她溃不成军、面红耳赤,而他却始终正襟危坐,连呼吸都不曾乱过分毫。 此刻望着他紧抿的薄唇与微微滚动的喉结,一个念头突然破土而出。 她很想看看,这轮高悬九天的清冷明月,若是坠入凡尘欲海,究竟会是何等动人光景。 月光映照下,她向前迈出一步,鬼使神差同沈溯十指相扣。 音色紧张又洒脱。 “沈溯,让我帮你。” 话音落下,这方狭小的天地,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唯有那几缕挣脱主人控制、丝丝缕缕缠绕上来的气息,在乌卿这句话中愈发暴戾涌动起来。 它们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指,一路向上攀爬。 像是本能渴求着阳光雨露的藤曼。 “你要帮我?” 沈溯嗓音有些滞涩。 他微侧过脸,月色映照着他清冷而紧绷的轮廓,被蒙住的眉眼此刻虚虚地投向乌卿的方向。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乌卿当然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 她垂下眼睫,视线落在彼此交握的手指上。 他的指尖仍带着凉意,却仿佛有细小的暖流正从相贴的肌肤渗入血脉。 心口忽然轻轻一颤。 “林姑娘。” 面前人声音突然变得低沉。 乌卿在这音色中再次抬头,就见沈溯已转身,彻底面向了她。 修长的身影遮住了身后皎洁的月色,只在他周身陇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他向前一步,紊乱的霜雪气息笼罩下来。 拂过乌卿的面颊,掠过她的唇瓣,最后停在了她的耳侧。 “你知道‘帮我’的含义,” 微凉的唇,轻轻落在了她的颈侧,在瞬间激起一片细小绒毛的同时,往上,轻轻吻上了她的耳垂。 “是什么吗?” 乌卿在那气息中浑身一颤。 他的唇是凉的,可呼吸间带起的气息,却格外灼热。 这矛盾的感觉从耳际一路蔓延,直至乌卿心口,化作一阵难言的悸动。 乌卿没动。 但沉默就是默许。 那落在她耳垂上的薄唇,在这无声的沉默中,似是轻叹了声。 又激起乌卿一阵颤栗的同时,含住了她发烫的耳垂。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月色如水,透过沈溯肩头,乌卿能看见那道格外明亮的圆月。 耳侧是持续不断的湿润触感。 乌卿情不自禁又颤了颤,交握的指尖松了又紧,终是在这炽热的呼吸中将人往外推了推。 耳边的动静顿时停下来。 沈溯呼吸稍稍远离,虽还是笼罩在她颈侧,但至少没了那让乌卿站都快要站不住的含吻。 “是我、唐突了。” 沈溯音色听起来有些嘶哑,似乎在那魇的影响下又挣扎几秒,最后终于从乌卿颈侧挪开。 他站直身体,又挡住那片月色。 乌卿抬头时,隐约瞧见他紧蹙的眉头,再往下,是高挺的鼻梁,和水光潋滟的唇。 那唇还在她眼前一张一合,说着君子之道。 “抱歉,我这就离……” 乌卿突然不想再听这些圣人之言。 月色正好,她只想拉圣人下神坛。 乌卿向来是个执行力极强的人。 既然已经穿越,自怨自艾毫无意义。 她唯一的目标就是活下去,而且要活得舒适。 而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保住沈溯的性命。 眼看自己只是有些受不住稍微推了推,这人就立即松开,又要开始说些君子之道。 乌卿想也没想,径直抬起手,捂住了那还在一张一合的薄唇。 “我知道,” 乌卿开口,指尖还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我没有拒绝你。” 乌卿在心中叹了口气,交握的手动了动,带着沈溯缓步退离那片清冷的月光。 “我只是有些站不住……” 空间不大,乌卿拉着人后退没几步,脚边就感觉到裘毯铺就的松软地铺。 她松开还捂着对方唇的手,轻声道: “沈溯,你无法视物,让我来,可以吗?” 其实乌卿真正想说的是:你太过君子,若我稍显犹豫你便停下,这要等到何时才能继续? “让你来?” 沈溯任由她牵着,垂首立在阴影里。 覆眼的丝带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素净,微偏的侧脸流露出几分罕见的迟疑。 嗓音低哑而困惑,仿佛真的不解其意。 乌卿被他问得耳根微热。 虽说实战经验为零,可作为受过现代信息洗礼的人,她脑海里的理论知识早已堆积成山。 更何况她心底还藏着别的打算。 既然注定要跨过这条界限,不如就趁今夜,将浮水诀前后两卷一同修炼。 据说当神修与体修完美交融时,会产生意想不到的玄妙效果。 “嗯,让我来。” 乌卿指尖轻轻抚过沈溯掌心,感觉到他呼吸明显一滞。 “你躺下。” - 借着沈溯目不能视物,乌卿悄悄催动灵力,点亮了一颗照明珠。 柔和的光晕如水波漾开,将这一方小天地笼罩在朦胧暖色里。 那道清冷孤绝的身影,此刻正端坐在她的软铺上。 微微垂首的模样,像是在与体内汹涌的魇息做着无声的抗争。 乌卿正欲开口打破这过分凝滞的气氛,却见沈溯忽然抬起头,朝向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