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失礼了。” 他开口,声线依旧清润平和,“姑娘手上的这枚储物银环,与敝派一位失踪长辈的随身之物极为相似。” 他略一停顿,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层薄纱。 “还有这顶斗笠……在下不得不冒昧上前,请问姑娘,此物从何而来?” 乌卿闻言眉头一皱,下意识看向自己握着匕首的右手指间。 那银环样式简洁,只在表面铭刻着细密的云纹,是沈溯赠送给她的储物环。 她从那日接下这枚银环后,便一直戴在指间。 头上这顶能隐匿气息的斗笠,也是这储物环中的灵器。 到更让乌卿警铃大作的,是对方口中自称的敝派…… 想必是出来寻沈溯下落的门人。 乌卿在心中暗道冤家路窄,却也不愿将这银环交出。 这是沈溯给她的报酬,亦是她接下来行走的资本。 而说出实情,对方只怕一时也难以相信,搞不好依旧要拦下她循证。 眼看再拖下去,又指不定要出什么意外,乌卿只想速战速决。 “阁下认错人了。”她将戴着银环的手自然垂落,隐入袖中。“此物乃我私物,并非来自贵派。至于这斗笠,不过是一件防身器物,既是器物,相似又何足挂齿?” 乌卿一边开口,一边悄然催动灵力,随时准备应对有可能的突然袭击。 “若无事,还请阁下让路。” 可话音已落下半晌,拦路那人依旧无动于衷。 “私物?” 那人音色同他本人一样,听起来温润如玉,乌卿却莫名在这疑问句中,听出了“我不相信”的意味。 他往前踏了一步。 巷风拂动他浅色的袍角,那股无形的灵压也随之收拢。 “此银环内侧,应刻有三道细痕,形同流云逐月。”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 “此为我玉京宗独门印记,做不得假。姑娘若坚持此物乃私物……” 他微微一顿,目光温和依旧,却将乌卿牢牢锁住。 “不妨让在下一观,自能还姑娘清白。” 查验银环当然绝无可能。 乌卿还指望着尽快脱身,寻个山清水秀之地过清静日子。 若被这人横插一脚不得离开,甚至被带回宗门盘问,岂不是横生枝节。 乌卿心一横,正欲强行突围,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 “阁下这般拦路追问,不知是玉京宗哪位人物?” 她语带讥讽,本意是虚张声势。 然而,面前之人却不急不徐,缓缓道出: “在下玉京宗,微生玉。” 微生玉三个字落入耳中,乌卿斗笠下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微生玉?! 她这是走了什么运,才出秘境,竟迎面撞上了原书男主! 那个“性如春山薄雪,智若星罗棋布”,看似温润如玉,实则最擅执棋布局的天之骄子! 乌卿瞬间熄了所有试探的心思。 与这人多待一刻,都可能陷入难以预料的麻烦! 几乎在听到名字的下一秒,乌卿当机立断。 她猛地将方才暗中积蓄的灵力尽数爆发,却不是攻向对方,而是狠狠拍向身旁的墙壁。 “轰!”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瞬间遮蔽了狭窄的巷道。 趁此间隙,她指间数道流光疾射而出,全是用来干扰的法器,身形则化作一道青影,头也不回地朝远处遁去。 救命! 她只不过想悄悄跑路,怎么就这么难! 第15章 两侧屋檐飞速倒退,乌卿身轻如燕,在连绵的屋脊上起落。 她跑的极快,心里只想将这位天降的主角甩得越远越好! 这到底是什么运气!她在心中哀嚎,足下一点,惊得檐上打盹的鸟雀扑棱棱飞起一片。 就在她以为已将对方甩开时,余光却瞥见那道修长身影,依旧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缀在她身后。 乌卿斗笠下的脸一瞬间黑如锅底,那银环是沈溯自愿、主动、亲手塞给她的! 她只不过是不想踏进玉京宗这淌浑水,这人又何苦追着她不放! 秘境已破,魔气已平,若再这般招摇过市,万一迎面撞上沈溯…… 那场面,光是想象就让她眼前一黑。 再次惊起一片檐上鸟雀后,乌卿脑中灵光一闪,猛地忆起原主随身的储物袋。 里头似乎堆满了浮水派师姐们硬塞给她的各式符箓。 关于这些符箓的记忆纷至沓来: “咱们浮水派以双修入道,讲究的是你情我愿,最怕遇上那等纠缠不休的呆子。” “这些‘软玉温香符’拿着,若遇上了甩不掉的牛皮糖,只扔出去,管叫他心神荡漾,眼前尽是佳人幻影,” “‘金蝉脱壳符’更要备好,关键时刻能化出一道与你气息一般无二的幻身引开注意,真身便可借机遁走。” “还有这‘魔障符’,能放出一股子能以假乱真的‘魔气’,保管比真魔头还像魔头!” “你把这符,让人群里一扔,且看那些自诩正道的修士,到底是来追你,还是先解救无辜百姓。” 回想起这些,乌卿精神一振,嘴角勾起了一丝挑衅般的微笑。 她一边保持极限速度,一边迅速在储物袋中翻找起来。 微生玉,对不住了。 谁让你追着我不放,今日就尝尝浮水派的特色吧! 乌卿隔着斗笠纱幕,迅速锁定下方一条人流如织的主街。 接着身形一晃,悄无声息汇入了人潮。 眼看那道修长身影已循迹而来,她指间灵光一现,一道暗沉符箓无声激发,甩向了人群。 “嘭!” 一股浓黑如墨的伪魔气在她身后爆发,瞬间席卷了小半条街道! “这是什么??!!!” “有魔物!!” “快跑啊!” 人群的惊恐尖叫顿时炸开,乱成一片。 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完美打断了微生玉追她的脚步。 乌卿只回头瞥了一眼,就见微生玉剑眉微蹙,果然停在了混乱的街道上。 乌卿心中一喜。 下一秒,微生玉落脚点旁的青石地缝中,数张早已埋好的符箓骤然亮起。 “咻!” 数道粉色霞光腾起,化作几位衣着清凉的女子,娇笑着便欲缠绕而上。 虽对他道心无碍,却足干扰他的视线与感知。 更别提周围还弥漫着以假乱真的魔气。 干扰叠加,即便是微生玉,动作也被拖延了一瞬。 而就在这被拖延的一瞬里,乌卿毫不犹豫甩出了金蝉脱壳符 。 当微生玉一剑挥出,眼前幻影与浓黑魔气应声溃散,瞬息间锁定远处那个在屋檐间纵跃的渺小背影。 那身影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不过几个起落,微生玉已翩然落在其身后三丈处。 “姑娘,请留步。” 前方身影应声而止,缓缓回身。 斗笠轻纱微动,却不见其下真容。 微生玉眸光微凝。 太安静了,安静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波动。 他并指一点,一道清风拂过。 那身影在清风中竟如流沙般开始消散,最后露出了一个心口处贴着一张符纸的木质人偶。 人偶背上,另一张符纸无风自动,打着旋儿飘落在他掌心。 纸上用朱砂画着个歪嘴笑脸,旁边还有一行潦草的字迹。 微生玉眉头微蹙,将符纸举至眼前。 日光透过纸张,映出那乱七八糟的笔画走向,勉强辨认出两个字的轮廓: “承……让。” - 乌卿一口气不知奔出多少里,直到确认身后再无人追逐,她脚步才稍缓下来。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乌卿又沿着地上的车马印前行许久,等到近黄昏十分,才停在了一座依山而建的城门下。 暮色中,城门处车马依旧络绎不绝。 有御剑而落的仙门弟子,有骑着狰狞灵兽的彪悍散修,还有华美车驾凌空而行,铃音清越。 这光怪陆离的景象,看得她目不暇接。 直到此刻,混在人流里的乌卿,才真正有了穿进修真世界的真实感。 她终于轻轻舒了口气。 为防万一,乌卿早已换下了那顶品质不凡的斗笠,将原主那顶旧斗笠戴在头上。 那让她差点被抓的储物银环,也被她用一根结实的细绳穿过,贴身藏在了衣襟之下,紧贴着温热的肌肤。 一路奔波,乌卿现在只想尽快找个落脚处。 城门口并非畅通无阻,两侧各站着数名身着统一玄色劲装的守卫,正扫视着入城人流。 他们并未拦下所有人,但偶尔会抬手点出几人,让其到一侧接受更详细的询问,或是对着某种镜状法器映照身形。 想必这就是入城前的筛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