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乡 - 修真小说 - 若有情在线阅读 - 第55章

第55章

    柴露萌皱紧眉,抬起了头。

    她的眼泪已然溢出了眼眶,流到下巴上,再流进低洼的锁骨里,她抬手擦眼泪,眼泪就在继续在她的手背上流。

    就这样,她一边流眼泪,一边颤抖着声音语无伦次道,“医生,我...我不是他的家属。”

    第59章

    “那你能联系上患者家属吗?”

    “能...能...”

    能个头啊,她连林侑平他爸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柴露萌掏出手机,翻遍了手机通讯录。大半夜,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她家欠了那么多债的时候她都没求过人,如今却一个接一个给不同的人打电话,低声下气求遍了她这么多年在京市积累的人脉。

    万芊在走廊上等了半天,看没动静,敲了两下门板,也进来了。

    两个人一个找关系,一个跟护士理论,小护士显然没料到患者的来头如此之大,这才慌了,一级一级往上叫,最后叫来了副院长。

    副院长推诿的话术十分熟练,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不管患者在外面是干什么的,来了医院就得按照医院的规则办事,你们这没家属签字,患者也没有明确的授权通知书,你看你叫他林总,那万一出了事故,谁担的起这个责任。”

    万芊被气的直翻白眼,一双细高跟在门口来回踱步,音量不自觉拔高道,“程院长,咱不带这么不讲理的,那人都躺在里面昏迷了,怎么授权。”

    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副院长胸前口袋里的电话忽然叮叮响了。

    藏在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起来,看清来电人的姓名后,他对万芊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摁下接听键。

    “诶,宋局,是我是我......对,是有这么一名患者,今天晚上刚送来的,正在抢救中......哦,哦,好的,好,明白......”

    挂了电话,老头一句话没说,接着走了。

    那边,icu里的抢救继续,这边,万芊走到柴露萌身旁。

    女人的手机屏幕一下一下闪烁着,她的眼里不再有泪水,却一片黯淡。

    万芊轻声说,“姐,我扶你吧。”

    女人摆了摆手,自己撑着桌沿站起来,在门口一转身,背影消失不见。

    走廊上人场嘈杂,万芊听见她问护士,“......血够吗......需要输血吗?我也是ab型......”

    在很多年前的一个情人节,万芊收到了正在出差的林侑平的消息,说飞机上网络不稳定,让她帮忙给妻子订一束花。

    要铃兰,浅绿色包装纸,白色缎带。

    lily of the valley,全株有毒。

    过往她从老板的只言片语里得知他的妻子是作者,但那时的女人用的是另一个笔名,也远不像今天这样有名气,甚至情人节的前一天,老板还在让她联系某家出版社买下一千册小说。

    她只顾着感叹老板的好品味,他相信自己的妻子会像铃兰,足够珍贵,足够香气逼人,总有一天会被更多的人看到。

    直到今天看见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解决了所有的事情,脆弱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坚韧的心,她似乎也闻到了一些幽香。

    据说铃兰的花语是幸福归来。

    应该会归来吧。

    /

    林侑平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三天,全身插满仪器和各种管子,柴露萌除了中间回家换了身衣服,其余一刻也没有离开病房门口。

    同样的事情,这是她第二次经历。上次是父亲住院,那时林侑平帮着她办手续,在医院里忙前忙后,忙到上火,嘴里长满了口疮,喝水都疼。

    现在,医院长长的走廊,从一个清晨到下一个清晨,感应灯一明一灭,只有她一个人。

    如果一切能重来就好了。

    她累极了,后脑勺靠着墙,缓缓闭上了眼。

    如果能重来,回到最初的时刻,她会在认识第一天就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她想撤回吵架时那些伤人的话,她会对他坦诚,她真的真的真的不会再伤害他了。

    她头晕脑胀地想,双眼涨涩地想,嘴唇干裂地想。

    想来想去,她只想让他留在身边。

    幸运的是,林侑平的情况在慢慢好转,在第四天,他终于醒了过来,观察了一天后,转入了顶层的单人套房。

    不过人虽然醒了,但他一天中睡眠的时间远多于清醒的时间。

    柴露萌还以为是病情恶化,去问他的主治医生,结果得到的回答却是:他太累了。

    连续一周的大雪终于停了,阳光静静地照进病房,就连浅绿色的病床也显得有了几分生机。

    男人眼睛闭着,还在睡觉,呼吸悠长而平稳。

    护工不在,柴露萌轻手轻脚地进来,把三层保温饭盒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她的包里还有两个在家洗好的苹果,用保鲜袋装着,担心果肉氧化会影响口感,直到现在才拿出来。

    她先用纸巾吸干了表皮的水分,再用水果刀慢慢地削皮。

    以前给她削苹果的人现在正躺在病床上,苹果的皮原来不是那么好削的,力气大一点会断掉,力气小一点刀片就容易划出去,割到自己的手。

    一个不小心,长长弯弯的苹果皮断了,掉进了脚下的垃圾桶。

    她再次下刀,全lll心全意地关注着手里的苹果。

    不知道什么时候,病床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穿过纱帘的阳光在他睫毛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侧过头,用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看着她。

    迷蒙中,他不敢出声,还以为是幻觉。

    然而这却让柴露萌在放下水果刀时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不是第一次来病房,但没想到今天的林侑平竟然会醒。

    她手里还拿着被削的崎岖的苹果,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做手术时插了管,现在嗓子还说不出话,但她读懂了林侑平的眼神。

    你怎么来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来,眼睛里的防备和审慎实在太赤裸。

    说不难过那是假的,可柴露萌只能装傻,她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大大咧咧的笑着道,“你们公司的人都很忙,我也就是抽空来看看你,不要不识好歹哦。”

    说着,她把苹果削了一块到碗里,用牙签插着递到他嘴边。

    “吃吗?”

    男人的嘴没有张开的意思。

    柴露萌有点尴尬地收回手,殷勤追问,“那吃点饭?我做了点清淡的,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了,稍微吃点。”

    林侑平依然没有什么反应,但柴露萌知道他这是下逐客令的意思。

    “好吧,那我明天再来,等你胃口好了再说吧。”

    但往后几天也依然如此,她从网上搜病人吃什么比较好,变着花样做菜,最后却只得到他冷淡的回应。

    她什么也没说,穿上外套,有些沮丧地把饭盒一层层收拾好,“那我明天再来哦。”

    背上了包,正要走,毛衣的袖口却被身后一股力量轻轻拽住了。

    她低下头去看,粗毛线被扯的有点变了形。

    “你这次又打算玩什么花样。”

    男人许久未说过话的嗓子不像从前那样好听,嘶哑极了。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有了新欢为什么还要来招惹他。

    “关心你,不行吗?”柴露萌缓缓转过身,“你要是不想让我来,那我就不来了。”

    “好,别来了。”

    男人不假思索的回复让柴露萌感觉自己像被人扇了一耳光,脸颊火辣辣的疼。

    她嘴上不愿服输,豁出去脸皮,倔道,“医院又不是你家开的,不想让我来你就快点好,等你好了我就不来了。”

    说完,她连包包的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上,抱着饭盒就走了。

    要说柴露萌有什么优点,坚持不懈绝对算一个,说难听点就是倔,即便见了棺材,落了泪她也不管,第二天又用板栗炖了鸡,开车往医院跑。

    今天来时,林侑平正坐在床边,看见她出现在门口,显然愣了一下。

    她把围巾解开挂在衣架上,往病床边走,“你要上厕所吗?我扶你去。”

    “不用。”

    “我刚才在电梯里碰到你护工了,等人家回来你都尿裤子了,床单被子都湿了,你觉得那样更好吗?”柴露萌扶起他的胳膊,嘟囔道,“别扭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林侑平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由柴露萌扶着站起来。

    她在身高上比他矮不少,他一偏头便能看到她的发顶,下午的阳光照在她帖服的后脑勺上,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栗色。

    她今天穿的是毛衣是v领,一点干净的后颈露了出来,那里柔软脆弱的皮肤被太阳晒得红红的,茸茸的,让人有些想去触碰。

    他的指尖微不可见地动了动,但又忽然意识到,那个人应该是她的男友,而不应该是他。

    由于做了手术,身上有伤口,林侑平的动作很慢。

    洗手,冲水,把手擦干,打消毒液,每一步都要用很久的时间。